孕婦聞言點了點頭，隨后順著走廊跌跌撞撞地跑去。
跑了一半，她又停下身，作勢要摘下氧氣面罩，被李德瑞再次制止了。
“你現在不能再吸入更多煙霧了，快走，這里還有新的設備。”
聽到李德瑞的話，孕婦不再猶豫，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目送著對方遠去后，李德瑞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就在他準備前往下一個地方的時候，頭頂傳來咔嚓一道脆響。
不好！
陳言跟李德瑞同時抬頭看去，只見頭頂的天花板已經吞吐出了數條火舌，與此同時，一截巨大的橫梁沖破了周圍的泥土，砸向了下方的二人。
電光火石之間，李德瑞也反應了過來，他拼命地向旁邊閃去，可在剛剛營救那名孕婦的時候，李德瑞吸收了太多的二氧化碳。
這些物質已經影響到了他的大腦。
轟！
一聲巨響后，陳言只感到一個重物砸在了左肩上，緊接著，他的左臂直接被這股巨力給壓斷。
又因為倒地時撞在了一個工作臺上，有兩根肋骨直接骨折，其中一根插在了他的肺部。
“啊——”
陳言跟李德瑞同時慘叫出聲。
他們想要爬起來，可那個著火的橫梁直接壓在了陳言跟李德瑞的身上。
慢慢地，被烈火燒灼的劇痛替代了身上的痛楚，陳言的視線逐漸迷離了起來。
他算知道為什么在進入這段回憶前要凍結驚嚇值了。
他本身就是通靈者，感覺異常敏銳，如果真要帶著驚嚇值進來，就算不被痛死，也要直接驟死了。
就在陳言半夢半醒的時候，一股清涼的感覺從他太陽穴涌出，這股清涼掃除了他身上的劇痛，讓他重新回到了進入之前的狀態。
陳言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而他的面前，有一個趴在地上，陷入瀕死的老人。
在高溫的炙烤下，李德瑞身上的隔熱服雖然沒有燃燒，但卻在不斷縮水。
李德瑞的身體被點燃，鮮血剛剛流出就被蒸發成了紅色的煙霧。
即便是這樣，李德瑞還沒有死，他抬起頭，緩緩盯著陳言。
不，他沒有盯著陳言，而是盯著陳言身后的走廊。
“救...救命啊...”
兩行淚水從李德瑞臉頰滑下，他盯著被高溫扭曲的走廊，哭泣道：“誰來救救我啊...”
盡管脫離了李德瑞的身體，但陳言還是真切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首先是無窮無盡的后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李德瑞后悔了。
后悔了自己的見義勇為，后悔了自己在救完這些人后，還要繼續深入。
他還有妻子跟孩子，如果他死了，家人該怎么辦？
在后悔的情緒之中，一股怨毒從李德瑞心底生了出來。
為什么被他救下的那些人沒有回頭來找他。
為什么明知這里很危險，他們不勸告他？
只要他不來，死的就是那些人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他遇到危險的時候，沒有人來救他？
痛苦、不甘、嫉妒、怨毒，憎惡。
一個接一個的負面情緒在李德瑞心底蔓延。
陳言頓時陷入了沉默。
事情發展到現在，他終于找到了李德瑞偽神變成厲鬼的原因。
根本沒有什么其他人陷害他。
這個報紙上的救火英雄，在死前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