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敬嘆道:“正是如此。鐵木真靠統一蒙古、征服四方確立權威,帖木兒便想靠擊敗大明、威懾西域來復制這一路徑。一旦他成功,蒙古諸部對黃金家族的執念便會動搖——畢竟,能帶來新榮耀的征服者,遠比只憑血脈的繼承者更有吸引力。屆時,帖木兒家族便會成為新的‘傳奇’,察合臺系的隱患自然不攻自破。”
“沒錯!”李祺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他之所以非要東征大明不可,打的就是這個如意算盤!”
“既然他不是黃金家族成員,始終無法得到察合臺蒙古貴族一系的真心認可,那剩下的辦法就只有一個——以赫赫戰功為家族重塑正統,將他帖木兒的家族打造成足以取代黃金家族的新權威核心,讓他帖木兒的名字與鐵木真并肩而立,成為草原與中亞各部心中新的‘征服者圖騰’。”
“做到這一步,所有關于名分的質疑、權威的動搖便都迎刃而解:察合臺貴族再難以‘非黃金家族’為由發難,蒙古諸部也會因這份超越先祖的功業而真心歸附,他的子孫后代無需再依賴聯姻或妥協,僅憑‘帖木兒后裔’的身份便可坐穩江山。這并非單純的野心膨脹,而是帖木兒為解決統治合法性危機、確保家族基業永續的唯一破局之法。”
“這絕非異想天開。帖木兒近年的戰績已為此提供了足夠支撐:他親率鐵騎橫掃中亞,將撒馬爾罕、布哈拉等名城盡入版圖;西征波斯時,連稱雄西亞的奧斯曼帝國蘇丹巴耶濟德都成了他的階下囚,迫使奧斯曼割地稱臣。這般功業,已讓他在中亞、西亞樹立起‘無敵征服者’的威名,距離鐵木真當年開創的傳奇只剩最后一步——東征大明,將這個屹立東方數千年的龐大古國納入囊中,重現甚至超越大蒙古國極盛時的疆域。”
“須知當年鐵木真在世時,大蒙古國的核心疆域仍局限于漠北草原,雖已開始西征花剌子模,卻尚未真正掌控中亞腹地,更遑論入主中原、觸及東亞。若帖木兒能一舉覆滅大明,將長城內外、江南塞北盡數納入統治,其疆域之遼闊、征服之徹底,必將遠超鐵木真當年。”
“到那時,所謂的‘正統’必將被重新定義:蒙古各部信奉的從來不是僵化的血脈傳承,而是能帶來榮耀與實利的強者。一個締造了更遼闊帝國、完成了先祖未竟之功的征服者,其號召力必然遠勝那些只憑血脈坐享其成的黃金家族后裔。屆時,帖木兒無需再仰仗察合臺系的認可,他的功業本身便足以成為新的‘正統’,讓所有部族俯首帖耳。”
“如此一來,帖木兒便會成為蒙古各部共尊的天下共主,地位聲望足以與鐵木真比肩;他的家族也會徹底取代鐵木真家族,成為新一代的蒙古黃金家族。察合臺系的質疑、部族的動搖,所有隱患都將煙消云散。這便是他賭上國運也要東征的根本動因。”
徐輝祖聽后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這個帖木兒,當真是野心滔天!
以一己之力攪動中亞、西亞風云還不夠,竟要將主意打到大明頭上,妄圖以覆滅東方天朝上國的功績,徹底改寫草原部族對“正統”的認知,取代成吉思汗的地位,讓自己的家族成為新的傳奇。
這等橫跨數萬里、賭上國運的謀劃,其野心之熾烈、格局之龐大,足以讓任何熟知其中關節的人都為之震動。
若真讓他得償所愿,不僅大明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整個歐亞大陸的格局都將被徹底顛覆。
這般隱患,絕不容許有絲毫成真的可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