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祺卻不想采用此策。
“拖個十天半月,不過是養虎遺患!”李祺突然揮掌拍在沙盤上,震得代表敵軍的小木旗紛紛傾倒,“西域諸部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暫時的困乏只會讓它們蟄伏,待春草萌發便又會露出獠牙。傅忠、藍玉費盡心機將這些部族驅趕到一處,若此時放虎歸山,日后再想將他們聚而殲之,談何容易?”
“看看這些戰報——克烈部的殘部逃入深山,阿勒班的幸存者蟄伏綠洲。只要他們的武裝力量尚存,不出半年便能重新拉起隊伍。西域不比中原,這里地廣人稀、關隘重重,今日擊潰的敵人,明日就能換個旗號卷土重來。”
“南洋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李祺的聲音陡然加重,“那些島國部族,我們不過略施懲戒便網開一面,結果換來的是商船屢遭劫掠,朝貢時斷時續。西域更是如此!這里是東西交匯的十字路口,波斯的彎刀、突厥的騎射、蒙古的鐵騎在此碰撞千年,若不徹底打掉他們骨子里的桀驁,所謂的臣服不過是一紙空文。”
李祺的指尖重重劃過沙盤上標注的碎葉城、怛羅斯古戰場,那些褪色的字跡仿佛滲出暗紅:“亞歷山大大帝的長矛曾刺穿這片戈壁,阿拉伯人的新月旗在這里獵獵作響,成吉思汗的鐵騎踏碎過波斯王庭。”
他抓起代表敵軍的灰旗用力攥緊,“波斯的彎刀、突厥的戰鼓、蒙古的斡耳朵,千年以來,沒有誰能真正馴服這片土地。”
“他們的血液里流淌著征服與反抗,手中的弓箭射落過無數自詡天選的帝王。若不徹底折斷這些彎弓,擊碎這些彎刀,我們今日的勝利,不過是明日戰火的序章。”
“南洋的海盜不過是疥癬之疾,”李祺將染血的情報竹簡重重摔在案上,“西域的部族卻是噬人猛虎!”
燭火突然爆起噼啪聲響,映得他眼底的殺意更盛。
“馬哈麻這個蠢材,竟幫我們把這些猛虎驅進了同一個牢籠。若此時松手,待他們緩過氣來,定會像撕扯羔羊般撕碎我們在西域的根基。”
“必須一戰定乾坤!”他將代表明軍主力的紅旗狠狠插向敵軍核心,“不僅要殲滅他們的有生力量,更要摧毀其反抗的意志。”
“唯有讓他們見識到大明雷霆之怒,方能讓這些自恃馬背上的民族明白——西域的彎刀再利,利不過大明的火器;草原的雄鷹再猛,猛不過天朝的鐵騎!”
徐輝祖的手指在沙盤上的兵力部署間逡巡,青銅護甲擦過天山山脈的模型,發出細微的刮擦聲:“正面強攻雖能畢其功于一役,卻要以數倍傷亡為代價。”
他抓起代表明軍鐵騎的紅旗,在敵軍陣列前重重一頓,“傅忠、藍玉的游擊戰術已見成效,若此時驟然收網,恐生變數。”
“變數?”李祺將染血的戰報摔在案上,“放任這些部族殘喘,才是最大的變數!”
他的目光掃過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標記,每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個隨時可能復燃的戰火。
“馬哈麻拼湊的聯軍看似龐大,實則如一盤散沙。若不趁他們立足未穩時雷霆出擊,待各部族回過神重新分散,西域又將陷入無窮盡的纏斗。”
老將沉吟良久,終于將代表輜重部隊的灰旗緩緩收起:“若要決戰,需即刻召回傅忠、藍玉,以優勢兵力正面壓上……”
“戰爭本就沒有萬全之策!西域不是江南水鄉,容不得我們溫火慢燉!傳令下去:三日內全軍集結完畢,明日卯時拔營西進!”
他的聲音在帥帳中回蕩,震得懸掛的輿圖微微晃動。
“告訴傅忠藍玉,停止一切襲擾,即刻收攏戰線!這場仗,要讓西域的部族知道,大明的劍鋒所指,不是他們能抗拒的天塹!”
徐輝祖望著李祺決絕的背影,悄然將未說完的顧慮咽回腹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