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祺似乎察覺到對方的低落,抬手示意車隊停下,從馬背上摘下酒囊遞過去:“來,喝口燒刀子暖暖。”
“澳洲的夏天熱得能化鐵,到時候怕是要想念這冰天雪地了。”
阿札失里接過酒囊,辛辣的酒液入喉,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望著遠處恩賜鎮的城墻,磚石上的龍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些新遷來的漢民商戶,正在城墻內的商鋪里清點貨物,而他的族人,卻要在寒冬啟程,奔赴一片陌生的大陸。
商隊重新啟程時,夜幕已完全籠罩草原。
李祺與阿札失里并轡而行,繼續談論著移民政策的細節,諸如澳洲牧場的賦稅優惠,朝廷給予的安家補貼。
而這位草原首領望著自家商隊的伙計卸貨,忽然覺得那些滿載的貨物,就像壓在草原脊梁上的巨石,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部落首領與貴族的統治根基盤根錯節。部落所掌控的草場與土地,如同他們手中的權杖,是維系地位與權力的核心命脈。
在這片游牧的天地間,牧民被規則所限,無法擁有屬于自己的私人草場,他們在這片草原上放牧,就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束縛,不僅要向部落首領與貴族繳納賦稅,還要隨時聽從征召,在戰鼓擂響之際,毫不猶豫地拿起彎刀、騎上戰馬,為這些統治者奔赴戰場。
這種基于土地依附關系的統治模式,在草原上延續了一代又一代,構筑起獨特的權力金字塔。
而此時,大明朝廷一項大膽的決策,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草原上激起千層浪——朝廷決定給予移民澳洲的牧民私人牧場。
這一舉措看似是為牧民謀福祉,實則在無形之中動搖了部落首領和貴族們的統治根基。
阿札失里這些草原的統治者們敏銳地意識到,一旦牧民在遙遠的澳洲擁有了屬于自己的牧場,那維系他們與牧民之間的權力紐帶將被斬斷。
在澳洲的土地上,牧民們不再依賴他們所掌控的草場,也無需再向他們俯首稱臣。
不出幾年,這些遠渡重洋的牧民心中,只會銘記朝廷的恩德,敬仰大明天子的威嚴,而他們這些草原上曾經高高在上的貴族與首領,將逐漸被遺忘在歷史的角落,失去對牧民最后的影響力與控制力。
阿札失里,作為兀良哈部的首領,此刻正陷入深深的郁悶與焦慮之中。李祺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低落情緒,開口問道:“阿札失里,牧民移民去澳洲這是好事,現在棉花和羊毛的價格飛漲,你們的紡織廠也受到影響了吧?”
阿札失里聞言,臉上的愁容更甚,長嘆一聲說道:“受到影響了,羊毛和棉花的價格飛漲,我們紡織出來的布匹成本在飛漲,利潤變的極其微薄,甚至于都要虧本了。最關鍵的是羊毛和棉花都已經非常少了,再過一段時間,到時候棉花和羊毛都沒有了,工廠都要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