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相遇,自然少不了信息的交換。
宴會之后,佩德羅回到明人給他安排的房間內。
佩德羅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航海日記和鵝毛筆開始記錄今天的所見所謂。
通州城的夜風裹挾著咸澀的海腥味灌進窗欞,佩德羅將羊皮紙壓下,羽毛筆尖懸在墨水瓶上方遲遲未落。
白日里的見聞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翻涌,他用力掐了掐掌心,確認這不是在里斯本酒館里聽來的異國情緣故事。
“致我最親愛的兄長若昂: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或許會以為我被加勒比的海妖迷惑了心智。但我以圣喬治的名義起誓,今日所見皆為千真萬確——在這片被我們稱作"新大陸"的土地上,我竟遇見了來自東方的帝國子民!”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筆尖終于刺破紙面。窗外傳來明軍巡夜的梆子聲,間隔均勻得如同里斯本教堂的鐘聲。
這座被命名為“通州”的新城,每一處細節都在顛覆他對土著文明的認知:齊整的磚石街道用石灰劃著規整的網格,工匠們正用朱砂在夯土墻上繪制麒麟瑞獸,那些圖騰的威嚴氣勢,遠比阿茲特克人滴血的太陽石更震懾人心。
“他們的火器讓我們引以為傲的大炮相形見絀。當伊莎貝爾號誤入他們劃定的海域,三枚開花彈精準落在船頭三尺外,飛濺的浪花里甚至帶著硫磺與硝石混合的奇異香氣。那些身著鎖子甲的士兵,動作整齊得如同提線木偶,我敢說即使是葡萄牙方陣也無法與之媲美。”
墨水在羊皮紙上暈染出深色的斑點,佩德羅想起朱棣腰間那柄嵌滿寶石的佩劍。
當那位大明皇子說出“若再侵犯,艦隊將踏平里斯本”時,眼神冷得像極了北海的堅冰。
可轉眼又命人端上翡翠色的茶湯,瓷盞輕碰時發出的清響,竟與里斯本大教堂的圣歌有幾分相似。
“你絕對無法想象,他們竟將玻璃煉得如同水晶般澄澈!餐桌上的高腳杯盛著琥珀色的果酒,燭臺折射出的光暈在墻壁上織成流動的虹彩。”
“而那面能照見毫發的鏡子——圣母在上,當我第一次直面鏡中的自己,竟以為見到了天使的面容!那些歐洲貴婦若見此物,怕是會為爭奪半面鏡子掀起新的十字軍東征……”
筆尖突然停頓,佩德羅望向墻角那包用絲綢包裹的茶葉。白日里品茶的場景再次浮現:滾燙的茶湯澆在蜷曲的葉片上,看著它們在青瓷碗中舒展成初春的模樣,舌尖先是被苦澀侵襲,而后回甘如潮水般漫過味蕾。此刻回憶起來,喉嚨竟不自覺地吞咽。
“最令我困惑的,是那些與大明人容貌無二的土著。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面容。他們稱呼朱棣為"太陽之子",修建城池時哼唱的歌謠,竟與上一次大明商人在里斯本碼頭傳唱的曲調有微妙共鳴。”
寫到此處,羽毛筆在紙上劃出長長的墨痕。佩德羅起身推開窗,遠處明軍營地的篝火星星點點,宛如銀河墜入人間。
“但我們不能放棄,兄長。這片土地的黃金儲量遠超想象,更遑論那些等待開墾的沃土。今晚我已派人秘密測繪港灣,或許我們能在風暴角另一側找到新的據點。”
“大明人雖強,可誰又能斷言,他們的艦隊真能跨越半個地球?”
最后一筆落下時,晨霧已悄然漫上窗欞。佩德羅將信紙仔細卷好,塞進隨身攜帶的銅制圓筒。
寫完之后,佩德羅長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封信將成為叩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無論是對于葡萄牙王室,還是那個神秘莫測的東方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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