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大人,諸位大人,無需多禮。”
李祺目光在梅應魁身上稍作停留,又在這烏壓壓的人群中一掃,隨即和顏悅色地說道。
梅應魁,威遠縣人氏,自洪武年間起便擔任寧波府推官,他斷案公正無私,行事和緩,后升任刑部郎中,又歷任廣東布政使,在此職位上已服務二十余載,堪稱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干吏。
“李駙馬、兩位將軍,長途跋涉至此,我已備下薄酒,為各位洗塵接風。”
梅應魁同樣細致打量著面前的李祺、李景隆和馮誠。
李祺、李景隆和馮誠年紀輕輕,李景隆與馮誠不過三十余歲,李祺更是青春年少,然而這三人卻都前途不可限量。
李文和,大明王朝唯一的帝婿,承天帝朱標的心腹股肱,其地位非同一般,其他駙馬難以望其項背。
李景隆與馮誠出自名將之門,各自都有國公爵位等待繼承,且目前擔任南洋水師統帥,掌握重兵,權勢顯赫。
雖然梅應魁官居從二品,品級高于他們,但得知李祺將至瓊州,他仍是從廣州火速趕往瓊州海口城相迎。
李祺、李景隆和馮誠三人在皇帝面前備受寵愛,尤其是李祺,即便目前尚未擔任官職,也是值得結交的對象。
李文和的名號,令人聞風喪膽!
更為關鍵的是,這位李文和具有點石成金之術!
李文和每一次落子,都似在大明的江河湖海上掀起驚濤。天津衛、東鯤島、淞滬港三處福地,經他運籌帷幄,早已脫胎換骨,化作天下商賈趨之若鶩的聚寶盆。
天津衛碼頭桅桿如林,漕船商船鱗次櫛比。挑夫們號子震天,將江南的綢緞、塞北的皮毛、西洋的奇珍源源不斷卸入貨倉。沿河商鋪的幌子隨風招展,綢緞莊的繡娘飛針走線,錢莊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茶樓酒肆更是人聲鼎沸。南來北往的客商捧著滾燙的茶湯,談論著漕運新規矩,連茶館小二添茶的動作都透著股利落勁兒,生怕慢了耽誤貴客談生意。
東鯤島上,青石街道縱橫如棋盤。沿街商鋪琳瑯滿目,既有飄著檀香的瓷器行,也有擺著西洋自鳴鐘的奇貨鋪。更稀奇的是,街道上竟可見金發碧眼的異邦人,與頭戴儒巾的大明商人討價還價。碼頭上新建的船塢日夜趕工,匠人們敲打船板的聲響,混著不遠處糖廠飄來的甜香,勾勒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夜幕降臨時,島上燈火通明,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古,引來陣陣喝彩。
最驚人的當屬淞滬。短短半載,這里已從漁村蛻變為繁華商埠。新建的茶樓酒肆雕梁畫棟,飛檐斗拱間掛著五色燈籠。綢緞莊門前排著長隊,伙計們手腳麻利地打包貨物;錢莊外商賈們攥著銀票,爭相兌換現銀。黃浦江上百舸爭流,桅桿上的風帆遮天蔽日。更有那文人墨客流連于勾欄瓦舍,聽曲兒、吟詩,好不快活。連城中孩童都知曉,跟著李駙馬的路子走,保準能過上好日子。
從渤海之濱到東海之畔,李文和以經天緯地之才,將這三地雕琢成大明經濟版圖上最耀眼的明珠。
天下人都說,只要是他看中的地方,即便荒郊野嶺,也能生出金山銀山。
想到這些,廣東布政司的官員們,包括梅應魁在內,皆心中振奮。
廣東在明朝時期遠不及后世之地位,那時的廣東、廣西被視為嶺南以南的蠻荒之地,瘴氣彌漫。
瓊州更是明朝流放犯人的所在,不少朝堂失意的官員也會被貶至兩廣、瓊州、云貴等地任職。
史上聞名的圣人王守仁曾被貶至貴州龍場,大清官海瑞也曾被貶至瓊州,由此可見當時廣東之地位低下。
在這樣的地方為官,前途有限,皇帝多年都可能想不起有你此人,想要升遷難上加難。
李祺、李景隆和馮誠皆為承天帝朱標眼前的紅人,此次蒞臨瓊州巡視,梅應魁便覺得自已迎來了千載難逢的機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