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家的車隊用的是行軍方式,所以,才短短的三天時間,云氏一族的車隊已經過了潼關。
過了潼關,就算進入了關中平原,沿著渭水南下,最終會抵達長安。
以前的時候,潼關因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成為了關中最重要的一道屏藩,現在不一樣了,自從皇帝遷都洛陽之后,潼關這道雄關就因為政治因素逐漸沒落了,加上黃河對潼關不斷地切割,導致潼關的兩面城墻倒塌,至今沒有得到應有的修繕。
或者說,朝廷已經不準備修繕潼關了,等潼關的幾道城墻徹底的倒塌,黃河河面逐漸下切,潼關沒落的態勢不可逆轉。
看到逐漸凋零的潼關很是傷心,畢竟,張養浩的那首千古詞山坡羊潼關懷古他還沒有作出來呢。
站在潼關殘破的城頭,瞅著峰巒如聚,波濤如怒的山峰大河,云初沉吟很久,終究還是放棄了吟誦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樣的千古名句。
無它,只因為他沒有張養浩那樣的立場。
從五月開始,已經整整半年沒有下過雨水了,這對關中的影響非常大,到處都顯露出旱災的痕跡,道路上甚至出現了半尺厚的水一般細膩的塵土。
腳下的黃河水在進入九月之后就變得洶涌澎湃起來,可是,黃河水看著很多,對關中的幫助卻及其的有限,因為,這條河處在深深的峽谷中,黃河里的水無法成為澆灌平原的水源地。
即便是在平原上,黃河也會自然下切,把自己藏在深深的溝壑中。
雖然是大旱的年份,一路上看到的百姓們卻沒有表現出災年應該有的惶急,就是因為水少,不怎么洗臉,所有人看起來灰蒙蒙的,但是,從一群臟孩子手里拿著的糜子饃饃來看,他們家里的存糧應該還有不少。
要是存糧不足的話,哪里會有小孩子拿著糜子饃饃胡亂跑的現象,早就因為喝稀粥喝成頭大肚子大,四肢瘦弱的大頭娃娃了,哪來的精力因為云氏車隊經過揚起的灰塵弄了他們一頭一臉,就不斷地朝云氏車隊吐口水
“五個月里,關中不是沒有下過雨,下了兩場雨,不過都很小,僅僅濕潤了一下地皮,對于緩解旱災啥用都沒有。”
聽了殷二虎的話,云初就主動問蹲在墻根上曬太陽的老翁。
“老人家,家里的糧食夠支應到明年夏收嗎”
眼角糊滿眼角屎的老翁疑惑的瞅瞅一身錦衣的云初,立刻臉色大變,從身邊孫子手上奪過糜子饃饃揣懷里,哆哆嗦嗦的對云初道“官爺,家里哪里還有多余的糧食喲,就小孫子嘴上的這點糧食,還是老婆子從嘴里給娃省下的。
你看看這娃,餓的都皮包骨頭了,這都八歲的娃了呀。”
云初瞅瞅眼前這個打死都只有四歲的小娃娃,精壯的跟牛犢子一樣不說,膽子還大,沒事干就想去摸殷二虎腰畔的橫刀。
就知道給這些人糧食可以,想從他們手里再往外摳糧食,純屬做夢。
問不出啥來,也沒得到一個好臉色,云初自然就沒有了訪貧問苦的心思。
云初才走,那個老漢就把藏在懷里的糜子饃饃重新塞給小孫子,還在孫子屁股上拍一巴掌道“狗日的就知道顯擺,要是被官家知道我們能吃飽,今年一定會多收稅的以后藏起來吃。”
老漢與其實是對自家孫子說話,不如說是說給云初這個官員聽的,因為人家的嗓門很大,不遮掩。
云初大怒,從小孩子手上奪走半個糜子饃饃啃一口,怒沖沖地對老翁道“知道老子是官家還不知道藏著點。”
老翁怒目以對,云初覺得心情舒暢。
糜子饃饃很是實在,全糜子碾碎后制作的,里面沒有添加什么別的東西,就是半個純糧食的饃饃,這東西吃了以后非常頂飽。
家里能制作這么瓷實的饃饃,這戶人家里的存糧要是不能吃兩年,云初可以把腦袋賠給他。
云初一邊啃糜子饃饃,一邊走遠,對于身后雷霆般洪亮的怒罵聲聽而不見。
潼關這邊算是關中的窮蹙之地,想要看百姓的好日子還要看渭河流域。
從潼關轉道渭水以后,云初就忍不住嘆息一聲,昔日波濤洶涌的渭河水,如今只有昔日的四成,河水里還散發著難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