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說……”
他抬起頭,眼里的困惑漸漸散開,看著沈振山說道:“這是故意不讓我卷進去?”
“是我托人打的招呼。”
沈振山的目光望向窗外,夕陽正落在濱州大劇院的玻璃穹頂上,緩緩說道:“讓你先穩住副部級,把濱州的事做扎實。等他們斗出個結果,或者調走一個,你再進常委也不遲。”
他頓了頓,補充道:“現在的江北省委常委會,除了顧、李兩個人,剩下的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你進去也融不進去。”
沈青云拿起茶壺的手穩了許多,熱水注入茶杯的聲響格外清脆:“我明白了。與其當擺設,不如先把濱州市的民生工程抓起來。”
他想起南關區正在整改的夜市,那些重新擺起的攤位前,終于有了久違的笑聲。
“這就對了。”
沈振山的臉上露出笑意,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欣慰,對沈青云緩緩說道:“你在濱州這兩年,抓脫貧、打黑惡,老百姓是認賬的。把這些事做透,比在省委常委會舉次手有用得多。”
他接過茶杯時,指尖觸到兒子的手,比上次見面粗糙了些,掌紋里還嵌著泥土的痕跡。
“含權量的問題,你要明白。”
沈振山對沈青云語重心長的說道:“你以為進了體制當個科長、處長就能站穩腳跟?”
說到這里,他搖搖頭,沉聲道:“錯了!這里面有個職務含權量的門道。職級高低只是個殼子,關鍵看你手里能調動多少人、多少錢、多少事!”
沈青云挺直自己脊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爸,可我聽說組織部門考察干部更看重能力和實績……”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已經被沈振山打斷了,沈振山的食指重重敲擊桌面道“能力?實績?這是唱給老百姓聽的戲文!你記住一句話,清水衙門的正廳級不如實權單位的副科級。就說你他?他一句話卡住項目,比某些副局長還威風!再看檔案局的副局長,處級干部天天整理文件,誰拿他當回事?職級上去了,含權量卻下來了!”
沈青云眉頭皺了皺,卻不得不承認,父親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你想為老百姓做事,就要掌握住實在的權力才行。”
看著兒子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沈振山緩緩說道:“你升到一個沒有權力的位置,受更多人的管轄,反倒不如在一個有權力的地方,這樣才能夠做更多的事情。”
沈青云微微點頭,倒是不得不承認,父親考慮的確實沒錯。
“對了,濱州市的班子調整得怎么樣?”
沈振山突然問,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市委常委名單上,這是剛剛沈青云跟他說起的事情,想讓他給點意見參謀參謀。
沈青云翻開筆記本,鋼筆在紙頁上頓了頓:“最近在考察幾個區縣的后備干部,打算結合下半年的人事調整,把年輕有為的提上來。”
他想起彭東南提交的整改方案,眉頭微蹙,無奈的說道:“不過組織部門那邊正在完善考察機制,爭取把真正能干事的選出來。”
沈振山的手指在名單上敲了敲:“彭東南那邊,要盯著點。”
他記得這個組織部長,當年在省委黨校學習時就愛搞小圈子,時隔多年依舊如此:“組織部門是關口,不能讓他把風氣帶壞了。”
“我已經讓他提交了干部考察工作整改方案。”
沈青云的聲音冷了些,緩緩說道:“上個月的常委會上,我敲打過他。再出問題,就得動位子了。”
這是他的心里話,市委組織部長必須是市委書記的人,如果彭東南不能貫徹自己的想法,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
父子倆正說著話,沈青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母親柳云竹打來的。
“你們兩個聊完了么?”
柳云竹笑著說道:“靜靜剛才打電話,說跟姥姥姥爺都等你們半天了,問你們什么時候下來。”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