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云密布的天空下,戰機轟鳴著飛過。
“啪”
一枚照明彈搖曳著爬上了天空的最頂端,炸開,澹澹的光照亮了麥田,不遠處有槍聲和腳步聲在響。他躺在擔架上和一群人躲藏在金色的麥穗之下。零星的槍聲和叫喊聲時不時打破寂靜,又是一枚照明彈升上了天空,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哭了起來,一張張滿是汗水的臉孔上爬滿了恐懼,那個孩子的母親閉上了眼睛,用布蒙住了嬰兒的口鼻,眼淚無聲而下,短暫的掙扎后,世界安靜了。
他偏過了頭,想要忘記那張絕望的臉。在他空洞童孔中閃爍的,已分不清是照明彈的光還是月光。
最后這光化作了一朵蘑孤云。
成默也分不清這不過是一出電影,還是自己親眼所見。當歷史的細節以記憶的方式展現在他的腦海中時,他此刻的情緒、此刻所睹所聞,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恐怖味道。那絕不是幾張殘酷的圖片,幾個簡單的數字,幾行冰冷的文字,能夠描繪的地獄。
成默深刻的體會到了,戰爭中沒有激動人心的時刻,沒有雄壯的背景音樂,更沒有感人肺腑的愛情,只有殺戮
殺戮。
殺戮。
還是殺戮。
這漫長的半個世紀,不是殺戮就是在經歷殺戮的路上。
戰爭終于結束了。折磨卻沒有結束,他反復的參加葬禮,那墓碑連綿成了大海,埋葬著未曾到達彼岸的人們。他的童孔里沒有太多痛苦,他們戰斗,并不是為了自己能到達彼岸,而是為了人類能到達彼岸。
可他還不能停下來,他還得繼續向前奔跑,像是追逐著太陽的夸父。他的人生實在太長了,長過了山脈,長過了河流,長過了海岸日落。
在他疾風般的奔跑中,黑白的、彩色的、靜止的、運動的各種各樣的畫面層層疊疊,一股腦兒的向著成默的童孔里塞了進來,仿佛這里是逃離的出口。
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燈火璀璨,股市里紅色和綠色的數字在瘋狂的跳動,有人歡歌笑語紙醉金迷,將鈔票塞進女人的胸衣。有人開著汽車在湖邊等待,不停的刷新手機,當頁面顯示電子錢幣的價值歸零時,他看了眼坐在后座的妻子和女兒,點燃了煤炭。煙霧在宏偉的廟宇中縈繞,有人偽裝成了神的模樣,舉起話筒散播福音,一片又一片的信徒跪拜低頭,虔誠的獻出了自己的一切。網絡圖片如流水般滾動,濃妝艷抹的明星在聚光燈下唱跳。肥頭大耳的胖子面對著鏡頭,不斷的往嘴里塞著炸雞、披薩和漢堡。有人直播美酒、美人、游艇。有人直播開槍射擊。男人女人用虛假的照片粉飾自己,為了虛榮,為了欺騙。鍵盤俠放肆的敲擊著鍵盤,逼著哭泣的人走向了末路。媒體發布驚悚的標題,編造獵奇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