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顧陌的習慣。
顧陌在正式談話之前需要先整理思路，這時候不能打擾。
顧陌喝了口水，然后看著方遠。
“蘇若凝說她想要退位。”
方遠的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凝固了幾秒，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放下來，聲音有些干澀，“她親口說的？”
“她說她累了，不想再打打殺殺了，想退下來過普通人的生活。”
方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好幾次都沒能發出聲音。
他是個聰明人。
所以他在聽到重大消息的第一時間，腦子里不是情緒反應，而是快速分析這個信息的真實性和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方遠的腦子飛速運轉了十幾秒，然后他說道：“是不是那個白景行的意思？”
顧陌看著方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也猜到了？”
方遠苦笑了一下，“這半年來，首領的變化太大了，以前她每天都會來指揮部，哪怕只是坐半小時，聽聽匯報也好，但這半年來，她來指揮部的次數越來越少，一個月能來兩三次就不錯了，她越來越多的時間都待在那個小樓里，和白景行在一起。”
他頓了頓，“而且，這半年來，她對很多事情的判斷都變得很奇怪，以前她很果斷，該打就打，該撤就撤，從不含糊，但這半年來，她變得猶豫了，有時候甚至會做出一些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決策，我一直想不通為什么，但如果背后有白景行在影響她……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顧陌點了點頭。
方遠看得很透。
白景行對蘇若凝的影響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而是半年來日復一日、水滴石穿式的滲透。
他每天都是一副為蘇若凝好的樣子，說你太累了，你應該休息，女人不該這么辛苦……
這些話說多了，蘇若凝就會在潛意識里形成一種認知。
她的生活方式是錯誤的，是需要被改變的。
等到這個認知足夠牢固之后，白景行再拋出解決方案。
退位，然后把權力交給他。
整個過程絲滑得像是在吃德芙。
方遠深吸了一口氣，“那首領打算把位子傳給誰？”
顧陌看著他，“你覺得呢？”
方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昏黃的燈光。
“按照常理，如果首領要退位，最合適的接班人是你。”
他停頓了一下。
“但如果白景行在背后操縱，那么首領可能會做出一個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選擇。”
方遠說到這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不會想把位子傳給白景行吧？”
顧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方遠松了口氣，但松到一半又提了起來，“沒來得及說出口是什么意思？”
顧陌把杯子放下，簡單地把談話的過程復述了一遍。
方遠聽完之后，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地想了整整兩分鐘。
然后他坐直了身體，看向顧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