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回握住了她。
夜光條在黑暗中泛起幽幽的冷光,紅線就在這黑暗與微光交融之中游走。
有了紅線的指引,她們不用再考慮前進的方向,只要跟著紅線走就行,不需要再擔心什么。漸漸的,她們終于離開了這片黑暗,穿過又一道窄縫,來到了另一片她們從來沒有來過的全新區域。
越往里走,師清漪就越感覺迷宮深處的風格變得統一起來。
之前那地下迷宮像是有兩種風格的融雜,一種只是單純的機關布防陷阱,雖然也大有極大的殺傷力,更是復雜多變,但是這種風格是正常的。可另外還有一種風格卻十分詭異,狠毒,甚至于讓人看了都覺得精神錯亂,像毒蛇似的纏在前一種風格里,將它污染了。
現在走著走著,能發現深處并沒有被之前那種陰暗的風格污染太多,更多地保留了它的統一與純粹感。
一般這種地底下的工程,都是從深處一路往外修,越是靠里的,就越能代表當初工程的最初風格。師清漪懷疑是之后有什么人,在第一種正常風格的基礎上,對這個地下迷宮進行了大量的改造,將它變成了地獄。
而一路過去的那些壁畫對比,越發佐證了師清漪的推斷。
原本地底下只要是有壁畫的地方,全都是繪制著和無常郎君有關的內容,有取頭的,也有像是之前雙層壁畫那個位置所看到的一些諸如無常郎君站在窗外,或者換頭的場景,這些壁畫無一例外,都透著一股森然可怖的感覺,看了讓人不寒而栗,只會越發恐懼無常郎君。
但從某一幅壁畫開始,壁畫的風格發生了改變。
它繪制的內容很平和,就只是尋常的生活一幕。那壁畫上繪著一名書生打扮的男子,正在桌案上提筆畫圖。雖然畫圖的內容十分抽象,并沒有描繪出來,但從他桌上的工具,機關擺設等等來看,他畫的應該是機關圖之類的。
過段時間,又看到一幅壁畫。
這副壁畫上則畫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肩膀上扛著一棵被砍斷的大樹,而他的不遠處堆了許多用斧頭劈砍的木材。
接下來又是一幅。
畫著一個正在仔細打磨某種特殊石塊的女人。
再一幅。
是一名正在做飯的女人,廚房的鍋里冒出熱氣,她做了一大鍋的菜,用大鍋勺在鍋里翻滾,旁邊饅頭籠屜一層一層堆得高高的。
一幅一幅的壁畫在師清漪眼前掠去,每一幅壁畫都畫了一個主要的人物。這些人長相不同,身材各異,有男有女,有的制作機關,有的畫機關圖,有的在修建,有的在搬運,有的在做飯,每個人都在忙碌且專注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
明明那些壁畫上描繪的畫面都很尋常,師清漪越看,卻越是恍然。
“這些是不是都是參與修建這個地下迷宮的工匠們,還有幫手”雨霖婞驚嘆不已“我看壁畫上記錄的,都像是當初修建時的生活,還有做那么多飯,肯定是在給很多人準備飯菜,這么大一個工程,修建的時候人必定少不了的。”
“是。”師清漪輕聲說。
這些壁畫,幾乎是組成了一個人間。
每一個人都是那樣的鮮活。他們如同一個個最簡單卻又最質樸的符號,通過自己的智慧與汗水,將這座龐然大物似的地下迷宮搭建了起來。
千芊也覺得有意思,說“一般這種大型的地下建筑,都會留下壁畫,但是大多都只是記錄當時主持修建的統治者,負責人,或者設計者相關的一些內容,那些都是站在頂端的人。可是這里的壁畫繪制了這么多,卻都是在背后辛苦付出的參與者,連做飯的廚娘都有一副壁畫。決定壁畫到底畫什么,其實并不是工匠們說了算,而是工程負責人,看來這個工程負責人對這些默默奉獻的工匠還有幫手們非常尊重,感情很深,想要通過壁畫的方式紀念他們的功績。”
“他們值得被紀念。”師清漪聲音溫柔“沒有他們每個人的付出,這個工程造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