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清漪說著,看著洛神“在戰鬼面前,你并不需要太在意么么長輩晚輩的關系,雖然戰鬼也有王族和平民分化,這里有尊卑區別,平民見了王族要行禮,本質上也不是因為對方是王族,而是因為王族都很強,平民才信服他們。任何人都可以向王族遞戰帖,向王族邀戰,如果打贏了,會得到王族的禮遇。”
“是以我要先寫好戰帖,才能拜見娘親”洛神道。
“對,你就在這用毛筆寫好,一張白紙就行,我娘親她并不在意形式。”師清漪說著,又有些緊張地站起來,想了想,說“你光有巨闕可能還不夠,最好是找個防身的,王城里到處都是武器店鎧甲店,你反正拿了金條,他們也認金子,可以在里面買到質量很好的軟猬甲,你好歹穿著擋一下。”
她坐下來,面露憂色地嘀咕“雖然可能在娘親面前也沒么么用。”
“你把夢場的地點設在魍魎城了”洛神含笑道。
“嗯。”師清漪說“不能設在當年的凰都,我小時候和爹爹娘親主要在凰殿生活,外頭重重神官把守,你很難有接觸機會,雖然有時候爹爹娘親會帶我去行宮住,但那里也守衛森嚴,你是進不去的。不過魍魎城不一樣,你可以在里面自由出入,要是他們發現你很強,你還會得到特別的尊重,甚至是”
“甚至是么么”洛神問道。
師清漪特地讓洛神進來做準備,最重要的還是要提前向她叮囑一些注意事項,說“甚至是向你求親。”
師清漪面色肅然不少“所以你不要隨便接別人遞給你的戰帖,你進去后,很可能會收到不少戰帖。”
“為何”洛神看她這正經的模樣,眼中隱約有了些笑。
“當然是當然是你這張臉太招人惦記了。”師清漪輕哼一聲“他們是很直接的,看見你好看,覺得你不錯,就會找你下戰帖打架,對于戰鬼來說,打輸了的那一方很容易就會認可贏方,你要是接了戰帖,你就必須打架,你這么強,要是真的贏了,對方會對你窮追不舍的。那也不是感情,而是戰鬼的占有心態。”
“好,我不接任何戰帖。”洛神道。
師清漪這才放心下來,但眉目之間的緊張還是沒有消散。
“你可是還怕我見到你爹爹”洛神看出她的心思。
師清漪沉默了半晌,猶疑不決“我其實是不想讓你去這個夢場,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這個疙瘩擰著,這輩子都走不出來,你想拜見他。但是這太折磨你了,我不敢想象。”
她看著洛神,神色復雜“剛從蜀地夢場出來,我才覺得夢場太好了,可是也太可怕了,真的。它讓人能夠以這種虛無的形式短暫地回到真實的過去,見到逝去的人,為自己彌補遺憾,可是它像是毒藥,讓人沉溺,難以抗拒。本來你不知道阿槑的存在還好,之前去了一趟凰都夢場,知道了,你你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你以前心里的那根刺。”
洛神低著眉,神色微有些晦暗不明。
“更是我不好。”師清漪見她那模樣,越發后悔“怪我沒有忍住,想去看看你小的時候,本來我作為交換,以為你只要去看看當年在蜀地的我就行,我沒想到你的執念這么深,會想去拜見我爹爹。”
“我”洛神難得欲言又止。
她渾身似蒙了一層冰霜,在那瞬間,看上去卻又是那樣的脆弱。
“洛神。”師清漪感覺她有些不太對勁,輕聲說。
洛神傾身過來,輕輕抱住了師清漪,將臉頰枕在她肩頭,沉默了一會,才道“清漪,我偶爾會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師清漪愣住,她極少看見洛神這樣示弱,直白地表述內心的感受,尤其這種感受居然還是喘不過氣,只得伸手輕輕拍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慰她。
“沒事。”她卻知道洛神為么么會喘不過氣“這不是你的錯,爹爹他不會怪你。”
“我以往從未告訴過你,有時我會覺得時間并不屬于我。”洛神聲音輕顫,抱她抱得更緊了“我每多陪在你身邊多一天,一個月,一年,便意味著我又多了這么多原本不屬于我的時間,可是我又太貪心,我想要一直陪著你,不愿與你分開。”
師清漪這是第一次聽她說這些話,似是要剖開肺腑,將那血淋淋的殘酷掀出來。
這么多年了。
居然這么多年了,她還是沒有釋懷。
心頭這根刺就這么一直扎著她,一點點隨著漫長時光的推移,越扎越深,與血肉都長在了一起似的。
可折磨洛神的其實并不是那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