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清漪面色微微一黯。
濯川見她們這神色,大概也能猜到什么,道“先前我尚未覺醒,便不覺得這夢場之中有什么不對勁。但當我覺醒以后,思忖先前的種種細節,只覺得里頭處處透著詭異,你們定然不是主動進入夢場,想是有人在暗中籌謀,故意誘你們進入其中。”
她眉間嚴肅“師尊當年授業,曾與我說到夢場與布夢人一族。師尊道,布夢人一族等級森嚴,多陰狠自私之輩,然心思良善之人亦有,只是不合于族人,往往散居在外。正因布夢人族性大多如此,夢場大多只是出于某種目的,用以套取內心深處的秘密。因人在夢場中毫無警覺,以為尚在真實之中,往往十分自然地將平素遮掩的秘密展現出來,布夢人窺之,以成其私心。”
師清漪連忙說“這次的布夢人就是心思單純的人,她也是被迫的,如果她不答應搭建夢場,就會被對方折磨至死。不過你放心,現在幕后之人早已經出了夢場,夢場里很安全。”
濯川輕輕一笑“我想如今應是安全的,因著見你們二人神色如常,毫無顧慮,應也掌握了離開夢場之法。我便想等你們歸來,請你們帶魚離開。許是你們明日便回來了,原本是準備今晚與魚好好吃一頓飯,不曾想你們回來得早些。”
她越是聰明且理智地看穿這一切,平靜地安排好之后的每一步,師清漪就越覺得心口哽得厲害。
“既然你們早來了,便早些將魚帶走罷。”濯川柔聲道“今夜,便走。”
師清漪一愣“今天晚上”
她根本沒料到會這么快,以為濯川會選擇再多和魚淺待上幾天,至少也會在夢場結束之前才放手。
可濯川這回卻這樣決然果斷。
“嗯。”濯川點頭“待我聽完魚的一些事,了卻遺憾,你們便將她帶走。”
“為何不多留下幾日”洛神道“此次布夢人可維持七日,還剩下五日。”
濯川眸中泛起水澤“我很想留下,很想多陪她,哪怕再多一刻也好。但我曉得我陪她多一刻,便會多貪戀她一刻,若繼續這般下去,我怕我會動搖。”
“我應早做斷絕。”她說到這,轉過身去,用手蹭了下眼角,這才回過臉來,道“你們可能應允我”
過了一陣,洛神沉聲道“我答允你。”
師清漪心如刀絞,卻也只能滿足濯川的心愿“我們會配合你。”
“多謝你們。”濯川嘆了口氣“你們看來是深陷麻煩,可惜我已不在人世,無法再幫到你們。”
師清漪聲音顫抖“是我們幫不到你。”
濯川豁然一笑,又道“人生匆匆,但能結識你們二人,實乃我生平快意之事。你們可與我多說些魚在現代的事,我聽著,到時也好枕其入夢,再無遺憾。”
“好。”師清漪笑中帶淚“我都說給你聽。”
或許,這將是她說過的最為痛苦的睡前故事。
她有這么一個好朋友,將會在聽完這睡前故事后,永遠安睡。
過去的經歷實在太過跌宕復雜,師清漪只得長話短說,她在神之海見到魚淺,自然是從神之海開始著手。
只是一起去神之海的那些人,濯川基本都是不認識的,除了師清漪,洛神,長生以外,師清漪就算說了名字,濯川也不明白。但濯川看上去很安靜,就算不識得,也不過問太多,就像是真的在聽一個睡前故事似的,將那些出現過的人,當成這故事里鮮活的角色。
燭火搖曳,師清漪的聲音緩緩繼續,偶爾洛神也會在旁加以補充。
說到后面與鬼主對峙的場面,師清漪對濯川說“我們所遇到的敵人,與你和魚淺在洪武七年六月時遇到的入侵南海的敵人是屬于同一個勢力,里面許多都戴著青頭鬼面,彼此勾連,這里面肯定有關系的,他們必然是想得到什么。”
在神之海的時候,鬼主曾問魚淺,“它”在哪里。
這說明鬼主以為魚淺有可能知道“它”的秘密。
當時魚淺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