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吻過她,這才快步離去,將浴房的門帶上了。
只是個淺淺的額頭吻,師清漪卻似嘗到了不得了的甜頭,更是鬧個了紅臉,捂著臉坐在水中回味起來。
許久沒有這種能和洛神放松獨處的機會,她現在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似愜意了起來,心底只盼著洛神能早點返回。
洛神離開浴房,一路穿過木屋的院子,往外頭走。
一開始她腳下還輕捷似飛,走到后面,腳步逐漸有些虛浮了起來。不過她并不理會,而是圍著千芊的木屋走了一圈。
木屋的幾個房間里漏出朦朧的燈色,外面的林子卻是陷入一片沉沉的黑色。
洛神停下腳步,站在夜色中,一動不動,似乎在沉默地感知什么。
林子里的響動窸窸窣窣的,大概是有夜行的動物在樹影中穿梭,蟲鳴也在低低地響著,夜風穿過林子,吹動著茂密的樹葉,更是一路吹拂過來,撩動著洛神的長發。
洛神側耳靜聽了片刻,面朝著千芊的房子,在黑暗中緩緩抬起手。
有什么東西似乎從她手中游了出去。
也許是天色太暗,也許是那東西太細,無法在夜色中留下任何痕跡。它們像是夜游的某種不被發覺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游曳,穿過樹枝,將那些樹木連接起來似的,掠過樹葉尖端,跟著朝木屋上去。
屋頂,院落,籬笆,院子外面的那些樹,雖然過程看不見,但都在一瞬之間被什么東西籠了進來。
仿佛是有許多東西圍著這座木屋,造了一個極其精細,卻又不會被發覺的網。
只要在木屋周圍有了這張網,就算有潛藏在暗處的“飛蟲”虎視眈眈,意圖不軌,一旦那“飛蟲”在潛行靠近木屋時,撞到這張“網上”,就能立即被這張網所感覺到。
布置完畢,洛神的手垂下來,雙肩微微有了些許顫抖。
她走了幾步,腳步開始有些踉蹌,這使得她不得不勉強扶著一棵樹的樹干,停下來歇息,心口劇烈地起伏著。
等緩和了片刻,她看見木屋漏出的溫暖燈色,知道師清漪還在等她,連忙快步往院子里走,并將木門輕輕閉上。
不過她并沒有先回浴房,而是先走到與廚房相連的水房。
她耳畔的發絲被冷汗濡濕了些,肌膚更是涼得似沒有溫度,便用水盆接了熱水,將自己的雙手浸在里頭,讓自己的身體先暫且回溫。
水盆架上方懸著一塊銅鏡,大概是千芊平常洗臉時,照鏡用的。
洛神的雙手仍在水中沒有收回來,抬起眸子,默默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蒸騰的白色霧氣暈靄而上,模糊了她在銅鏡中的面容。
洛神抬起一只手,在銅鏡表面緩緩抹了兩下,抹去上頭的水汽。
銅鏡逐漸清晰了些,能看到鏡中她的雙眸緩緩浮現出一抹幽藍之色。那是深到讓人絕望的深海之色,讓人在這深不見底的幽藍中沉墮,沒有半點喘息的機會。
在那么一個瞬間,她那原本就靜斂的面色更是近乎冰冷,如同一片冰雪落下來,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她,甚至于冷漠得像是沒有半點感情存在。
洛神恍惚了下,連忙低下頭,鞠起一捧溫熱的水澆在自己臉上。
水滴沿著她的面頰滑落,如同水漬在白雪上輕掠下來,再滴落在水盆中。
洛神洗過臉,再度抬起頭,看向鏡中。她的眸色已經恢復,只是眸子往下垂著,濕潤的長睫在眼底下投下陰影,襯得她眼中幽暗的那片夜色,越發深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