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夢場里造出來的一切,它到底是真實,還是虛無,這種概念其實是相對的。
因為夢場的這個小世界很特殊,它雖然基于夢主的記憶和潛意識而造,但它是專門存在于一個有別于現實的小世界里,這個小世界具有空間性,本就是物理方面的真實存在。人要從現實進入夢場,也必須要讓自己真實的身體穿過夢場間隙,相當于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
而夢場里的一切,都在遵循著現實中的邏輯。其實在某種意義上,只要人待在夢場里面,那就是真實的,她們在里面會餓,餓的時候得進食,吃下的食物相對在夢場里的她們而言,也是真實的,能夠驅散饑餓感;會累,累的時候得休息,休息過后疲憊自然也會消除。
同樣的,就算是一具尸體,進入夢場,成為一個活死人,那他到底也是有了一部分活人的特征。
尤其是像濯川這樣特殊的半主,進入夢場以后,居然和活人無異。那么在夢場里,濯川其實就是一個活人,她的一切情感,身體,都是在真實存在地活著。
但夢場畢竟不是本來的現實世界,是造出來的,里面的一切都無法帶出去,半主出去后,還是會恢復本來的狀態,那么它就有了一種虛無感。人們總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別的世界,會沒有歸屬感,于是更加重了這種虛無。
如果一個失去現實世界記憶的人,在腦海里一片空白的狀態下進入了夢場,他的認知只在夢場里建立,就會認為這個夢場的世界才是實際的,屬于他,即使他后來回到了現實世界,外面的世界反倒會讓他覺得虛假。
人的初始認知,決定了他看世界的感覺,并無絕對。
沉默了好一會,師清漪看著自己靴子,哀哀地說“你不要把香倒掉。”
“我不會倒掉。”洛神看著她這副可憐的小模樣,道“方才不過是在魚淺她們面前的說辭而已。”
師清漪這才抬起頭來。
洛神凝望著她“你說要在夢場與我”
師清漪咬著唇,臉頰上浮起櫻色,剛才她沒忍住說出來,現在只覺得自己怎么這么不知羞恥。
洛神松開捧香爐的一只手,將耳畔的發絲撩下來,遮住耳垂,柔聲道“清漪,聽你這般說,我很歡喜。但是,即便夢場能抑制你的戾氣,也只能壓制一部分,無法徹底消除,恐怕在夢場期間,你也都無法恢復,仍有危險。”
師清漪現在也有些后悔,她又怎么舍得洛神吃苦,低聲說“怪我剛才沒忍住,才說了那樣的話。現在我這個狀態,也沒辦法控制,到時候你肯定會很疼。”
她垂下眼“我錯了,不該那樣說。”
但有的時候浪潮推搡著她,某些念頭趁著她疏忽,一瞬間就蓋過了她的理智。
洛神伸手過去,撫在她的臉頰上,認真道“若你當真想,我不怕疼。我只是怕你到時難以自控,加重了你的戾氣,會傷害你自個。”
“不行,不行。”師清漪聽她這么說,只覺得心尖都疼死了,又更恨自己,上前一步,抱住了洛神。
她將臉埋在洛神頸窩里,紅著臉如實說“是我太壞了。我承認我是有那種念頭,都怪那個阿槑,在我耳邊上說的那些亂七八糟,我聽了我聽了,看到你的模樣,我就我就忍不住。”
洛神單手摟著她的腰,貼著她。
“我實在太想你了。我就想抱你,親你,還想好好地要你,特別特別想。”師清漪心底發酸,一時半會也忘記了矜持,微微有些哽咽起來“你別笑我。”
“我怎會笑你。”洛神輕聲道“我若笑你,你豈不是也能笑我。我也如你這般。”
師清漪這回輕輕笑出了聲,只是她的臉貼著洛神的肌膚,這笑聲有些蒙住臉似的悶。
“你笑我”洛神將她抱緊了些。
“我是聽你這么說,開心來著。”師清漪稍微踮了下腳尖,雙手摟著洛神的脖頸,喃喃著,貪戀這短暫的溫暖。
分開的時候,師清漪的臉頰還有些隱約的紅。兩人帶著香爐回到湯殿,洛神尋了個空香爐遞給師清漪,道“你先送過去,我很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