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洛的反復敲打之下,張進澄終于肯吐露實話。
“一切都如山主明鑒新恒朝雖然有心投降,但其實也早就深知此事之艱難,更不敢奢望能將如此大事畢其功于一役。若是山主剛剛當真一口答應下來,承諾將兩億人盡數收入仙盟庇護之下,在下其實反而不敢配合下去了。因為那只能說明仙盟根本沒有處事的誠意。啊,還請山主見諒,事關重大,縱使我們無路可走,也總要對任何一棵救命稻草都多幾分小心謹慎。”
拱了拱手后,張進澄又誠懇說道“何況,即便仙盟真的有心也有力接納新恒朝上下民眾,我們其實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完成對接,畢竟是兩億人的大規模避難,需要的組織動員力遠遠超乎朝廷的能力極限,即便給我們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成,何況如今我們根本也沒有十年八年。而且,實話實說,我們甚至還沒找到一個穩妥的辦法,能讓兩億人都心甘情愿地離家避難。過去數百年來,天庭雖然對朝內事宜從不干涉,一切都放權給君王和朝臣,但任何一個生活在明州的新恒人,都不會不曉得頭頂天空的主人。數百年間,十幾代人的民心積累,一心一意歸附天庭的民眾并不在少數,朝廷的威望遠不及頭上仙官的神威。而我們這些朝臣作為天庭走狗,也沒有能力和勇氣,公然引導人心違逆天庭”
聽到此處,王洛搖搖頭,打斷了張進澄的長篇訴苦“這些常理就不需要贅述了,直接說所以吧。”
張進澄遲疑了一下,說道“所以,機會只能留給有準備的人,我所設想的第一個變通之法,就是分批疏散”
這句話才說到一半,王洛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真有你的,分批疏散怕是棄卒保車吧還說什么只是一己私心怕是早就和人將此計的上上下下都盤算齊全了把兩億人拋給素未謀面的仙盟,不過是漫天要價,后面這落地還錢才是實在的心意。說說看,你所謂的有準備的人,是多少人”
新恒朝的事,既然不僅僅是陽謀,那么顯然它至少要是個陽謀。所謂陽謀,自然是如先前猜測那樣,天庭放棄明墨兩州,縱容張進澄遞交降書,是刻意為之。或許是想要讓仙盟消化不良,也或許是真的對這兩州失去了繼續統御的興趣,又或者這兩州都是某種祭品。但總之,既然天庭想要仙盟收下這份禮物,那么就不會急于恢復與這兩州的聯系。明州和墨州的混亂,還將持續一段時間,甚至可能是很長一段時間。
至于現在
王洛笑了笑,追問道“師姐,偶爾說句真心話,也無損你的逼格,更不會動搖你的立場。你并沒有站在仙盟一邊,背叛自己所受的背叛,所以”
“師姐,你怎么說這個條件如何”
“沒關系,讓他們慢慢想,想清楚再作決斷。”王洛說道,“然后,說說你的第二個變通之法吧,想來那才是重頭戲。”
只不過這兩州殘存的仙官,卻一時難于決斷,一直沒有給張進澄明確的回應,只說需要一點考慮時間。
與此同時,張進澄正忐忑難安,不時挑起目光,觀察王洛的神色變化,以推測他的反應。
卻見張進澄搖搖頭,說道“山主誤會了,第一個變通之法,并不全然是棄卒保車,將兩億人拋在腦后去保千余人待時機成熟,我們自然會將普通的民眾”
張進澄又辯解道“我所說的珍貴資源,并非尋常的天材地寶,而是過去數百年來,新恒朝這場聲勢浩大的社會試驗所得的全部資料。包括王朝的機要秘史,海量的社會人文數據更有一些在仙官脅迫下不得不開展的,作用在人體上的仙荒對抗的術法試驗數據,這些資料,對仙盟而言絕對價值連城而我方首批千人之中,更不乏學術造詣精深的學者一旦新恒朝的叛心被天庭察覺,這些資料和人才必將面臨滅頂之災”
“分批疏散的確可以,但第一批不要王公貴胄。”
王洛笑了“王公貴胄優先”
卻見王洛擺擺手,沒有理會張進澄之后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