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進澄將頭垂得更低,答道“這個問題,說實話無論在下,還是那幾位甘愿投誠的仙官,都沒有準確的答案。我們只知道,自天庭將前線戰事的最高決策權委托給白澄金仙之后,明墨兩州的仙官們就普遍有了一種解脫感,而當白澄隕落之后,這種解脫感就更是與日俱增當然,也并非所有的仙官都甘愿背棄天庭,但他們已經在昨日的戰役中犧牲殆盡了。”
王洛問道“前線糜爛至此,天庭就沒有補缺”
“據我所知,并沒有,甚至甚至我們與靜州天庭的聯絡,也早就中斷了。”
王洛微微探前身子“聯絡中斷天庭本部出了狀況”
“在下不知,也沒人知曉,那幾位仙官死后,余下更沒人敢隨意打探。畢竟我們現在做的事,在仙律約束下可謂百死莫贖,與天庭失聯,反而是最好的狀況。”
王洛沉默著,低頭看著張進澄。
這種沉默,仿佛是無形的威壓,它意味著王洛對張進澄的答案并不滿意。
張進澄很快就從額頭上淌下冷汗,艱難地開口續道“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天庭認為,明州和墨州已經很難保住,與其浪費寶貴的力量與仙盟正面碰撞,平添損失,倒不如順水推舟將明州的兩億人送給仙盟,讓仙盟消化不良。”
王洛終于點了頭,輕笑道“所以你們也知道,伱們的投誠會讓人消化不良”
張進澄說道“當然仙盟此行的終點應該是定在了鳳湖東岸,再往西進,仙盟的戰線就會被拉得過長,一次性吞下過于廣袤的土地,對仙盟而言也會構成負擔,影響大律法的穩定。而明州的過半領土都處于鳳湖東岸的西南側,并不在仙盟預定的疆域范圍內,這其中,恰恰就包括了新恒朝的九成國土。我們的投降,幾乎就是隔空投降。”
頓了頓,張進澄更加低頭,幾乎要跪下來“但是,我們也別無選擇了如今明墨兩州與天庭失聯,無論這是否天庭刻意縱容,都是我們絕無僅有的投降保命的機會。若是坐視時機溜走。待日后仙荒兩界以鳳湖為界展開拉鋸,我們就必死無疑了新恒朝的存在,完全是天庭在自認處境安逸的情況下,開展的一場持續千年的試驗。若是試驗的安逸環境不復存在,我們也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以天庭仙官的兇威,以及對新恒朝的掌控力,若沒有外力支援,只需要三四位低品的仙官,就足以讓新恒朝生靈涂炭”
張進澄的這番話,幾乎聲淚俱下。
無論有無白貼,話中的誠意也都毋庸置疑了,更何況他的理由也足夠符合邏輯。
一時間,無論是身處一線的王洛,還是位于靈山腳下山壘要塞中的多國要員,都默然不語。
情況,還真是一如預期的微妙。
先前補天君不顧禮儀,氣勢洶洶地推門進屋,要鹿悠悠對張進澄的投降置之不理,其實就是料定了會有現在的局面高恒雖在當年錯判形勢,當了一次人盡皆知的小丑,但他在那以后,對局勢的判斷力卻明顯提升了數籌。
但是,鹿悠悠的回絕,也依然有其道理若是事先不知情倒也罷了,但現在不光是有人預判到了情形,張進澄還作了如此聲淚俱下的獨白,若是真的當面拒絕,就等于仙盟眼睜睜看著兩億同胞死在眼前。
這對任何決策者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壓力,更何況一旦做出決策,天道大律法的反噬也是可以預見的,這是整個仙盟都難以承受的代價。
所以,該怎么辦
就在人們逐漸感到棘手的時候,位于一線的王洛開口了。
“新恒朝生靈涂炭,與我們有什么關系”
一言既出,全場皆驚。
張進澄有些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目光中流露出驚駭與恐懼“王,王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