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個小小的助力,在支撐著她。
“在這里,在她殞命、葬身的地方,我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將她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去接納一個殺害她的兇手成為麾下重臣。白澄,我當然永遠歡迎你棄暗投明,但你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這番話之后,輪到白澄沉默,而沉默中,卻有奔騰的寒流在暗中洶涌。
因為白澄的憤怒也無可抑制。
“付出代價師姐你要我付出代價沒錯,那小東西是我殺的,石頭也是我毀的,但我殺一個凡世庸種,又需要付什么代價普天之下可有屠戶為殺豬屠狗而付出代價何況那小東西承載了逆仙石的一半因果,我便是想留她性命都難以下手”
伴隨情緒的爆發,白澄的雙目逐漸變得白茫茫一片,而她的聲音也隨之冰冷。
“但我依然手下留情了,見面之后,我只是鎮住了她的滿身法寶,之后非但沒有殺她,反而授了她一枚上乘仙種。對凡人而言,那是足以立地飛升的無上仙丹。在天劫以前,仙祖赤誠幾乎從不允許仙人煉制此物,飛升不得有捷徑,萬年
來幾乎都無有例外是如今這亂世,才讓三大世家破例,授權群仙凝練仙種,吸納極少數凡間天才免于紅塵輾轉之苦。若依照如今的仙律,那小家伙并不夠資格得授仙種,哪怕是劣質仙種,她也差了幾分根骨。但我還是破例將手中僅有的一枚上乘仙種給了她,只要她肯乖乖消化,立刻便是我白家的貴賓,地位甚至高過了尋常的白家嫡系子師姐,我自認已仁至義盡,奈何她抵死不從,甚至不惜消磨自己的一切來抗拒仙種,最終幾無全尸。我,其實本來還想給她個痛快,但她卻突然跑得無影無蹤,讓我也毫無辦法。若非師姐你主動破開洞天一寸門,我甚至找不到此處。”
說完這些,白澄心中的火氣也暫時消散了,而這種消氣,卻讓她有些氣惱于自己的好說話。她搖搖頭,低聲道。
“師姐,你向來心高氣傲,做事任性從不回頭,所以你一時不能接受挫折,我也可以理解。所以,我會等你一段時間,等你真正冷靜下來,好好考慮一下”
話音未落,鹿芷瑤便沉聲說道“你知道宋鳶為何明知必死,還要跑到此處來,承受最后的折磨嗎呵,那小不點雖然總喜歡自嘲小豆芽菜,其實對自己的小臉蛋一向自信,你若真的去吹毛求疵,說她睫毛略短少許,眼眸欠幾分明亮之類的話,她能足足賭氣天不和你說話。但這樣一個小不點,卻寧肯將面目全非的尸體留給我看她是想提醒我,不要忘了她的殺身之仇,哪怕兇手是我至親的師妹,也不可手下留情。”
白澄聞言,驚訝地不由漸漸瞪大眼睛。
“她,她竟敢”
鹿芷瑤聳聳肩,嗤笑了一聲“小不點雖然看起來不起眼,其實蠻記仇的別說此事已非私怨,就算純從私怨角度說,她在承受荒毒萬般折磨,已是必死之時,都不忘用自己的尸骸埋下復仇的種子,這份心性著實可贊可嘆不枉我那般看好她。所以,我又怎么能讓小不點失望呢白澄,你碎定荒基石,我一點也不怪你,但你殺了宋鳶,那么之后一段時間里,我就很難再稱呼你師妹了。”
而鹿芷瑤的話音剛落,白澄便再次怒火勃發。
“鹿芷瑤你夠了很難稱呼我師妹那你可知道我是帶著怎樣的心思稱呼你師姐的且不提我并非有心殺人,就算我真的是故意殺了那宋鳶又如何你殺我四叔白涇涯的時候,可曾想起我這師妹可曾想起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過,我小時候與父母疏遠,多虧四叔照料我許多年驚聞四叔死于你手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做了何事,值得一個死字啊”
鹿芷瑤說道“散布荒毒,戕害無辜生靈,數量巨大,罪無可赦。”
“放屁”白澄怒極,“且不提傳播皇庭浩然氣是如今天庭重建的基本方略,四叔也只是奉命行事。就算你當時真不能容他,也有一百個辦法不傷他性命,但你偏偏殺了他還是用那么卑鄙無恥的偷襲在你看來,白涇涯根本也不是與你對等的人,只不過是案上的豬狗牲畜,怎么殺都隨心所欲,是也不是那我如今也學你那般殺一個小畜生,你又憑什么指責我師姐,當初在靈山上,你時常譏諷如御獸宗那般將珍禽靈獸看得比人更重的修行宗門,動輒蔑稱他們是狗奴但你今日的所作所為,與你昔日嘲諷的人又有什么區別一個甚至不配得授仙種的平庸小畜生,就讓你那么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