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于五天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抵達京師的。
還沒有如期收到銀子的王振,應該沒什么必要派人來塔城,就不說此人此刻或許是剛入城不久,那說明他少說也得是三四天前就從京師出發了。
那會兒王振的人都還沒看見銀子在哪兒呢,有什么必要派人來?
所以,程煜判斷,此人若非楊士奇派來的,就是武家皓派來的。
但由于他自曝是郕王府的人,武家皓雖說是國子司業,接觸宗室實屬平常,但朱祁鈺這會兒年紀頗有些尷尬。一個十五六歲的王爺,總不可能讓一個區區正五品的國子司業教授學問。又是當今皇帝唯一的親弟弟,怎么著不得給配個大儒啊。而朱祁鈺唯一的兒子朱見濟,要到明年才出生,所以武家皓也接觸不到。
再加上朱祁鈺此人,作為皇帝其實也是一代明君,除了貪戀權位,先是不肯迎回自己的哥哥,后迎回之后又封其為太上皇,實際上是軟禁在宮中,并且吃喝用度都克扣的不少,朱祁鎮的皇后甚至要做針線活讓人悄悄帶出宮變賣換取食物和日用品這些之外,至少是在做皇帝這件事上,的確是相當不錯的。
考慮到這些,朱祁鈺在這個時候,應該不會對朱祁鎮有什么二心,而武家以及楊士奇,分明是極力反對再下西洋之舉的,所以,程煜判斷,此人即便是出自于郕王府,也不會是朱祁鈺派來塔城跟武家接洽的。
說白了,就是程煜認為朱祁鈺不太可能跟楊士奇勾結到一起。
既然武家皓的可能性極低,尤其是武家皓本也是楊士奇的人,他在國子監翰林院順風順水,毋庸置疑那也都是托了楊士奇的福,所以即便是武家皓找的這個人,硬說是楊士奇派他來的也有可能。
并且程煜認為,楊士奇這種人,思慮周詳,哪怕是在跟武家聯系這件事上,也肯定是多頭并進,不會把所有的籌碼都放在武家皓那里。
武家明面上作為王振的人,王振那邊也不可能一點兒都不關注的,真要是武家皓頻頻跟郕王府的一個家將接觸來往,很容易導致王振那種人的疑心——王振疑心病本就很重。
所以,楊士奇直接指示此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而現在,程煜可以確定,這人就是楊士奇派來的。
有了這個結論之后,再反推回去,其實也就不難理解了。
楊士奇在正統三年的時候,被封為少師。
而那會兒,朱祁鎮虛歲才十二,還是張太后監國,三楊輔政的時候。楊士奇作為首輔,不可能真的親自教授朱祁鎮,只是理論上負責教導和輔佐。但作為皇帝唯一的親弟弟,朱祁鈺或許從小倒是沒少接受楊士奇的教導。
作為王爺,又是當時并無異心的王爺,朱祁鈺當然不會跟楊士奇勾連,否則以他那個年紀,又是奉藩京師,要是被人彈劾勾連朝臣,很容易出大事。
但是他府中的那些人,跟楊士奇等朝中重臣有所來往,那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甚至于,這名家將,若是品秩夠高的話,以他的年紀肯定是已經生兒育女的了。他的子嗣,無論是武家皓這個國子司業來教授,還是楊士奇統率下的其他翰林來教授,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并且楊士奇也有足夠的理由在這個時候派人來塔城。
武家主動與他聯系不易,為了防止消息走漏就更加不能主動聯系,楊士奇派出這名郕王府的家將,前來跟武家確認最后的消息。
一切順理成章。
程煜覺得,雖不中亦九八矣,但他卻不知道,此人前來塔城,還有另外一項使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