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此時并未如劉備預料那樣在許都。
作為一個數次臨戰的丞相,穩居許昌并不是他的風格。
武陽未失守雙方還在拉鋸之前,曹操就在潁川郡內巡弋,既能督戰也能督軍,而且臨近一線還能更快拿到戰報。
但可惜從前線送來的各種戰報當中,并未有能夠緩解他焦慮心情的捷報。
從去歲起,他想重新奪回荊北,云長一直固守荊北,雙方一直有來有回,最后痛定思痛下,集大軍向東,意欲以多凌少直接將宛城奪回來,將云長重新逼退回襄樊一線。
他本來就快成功了。
但他旋即就發現,他果真還是沒能看明白云長。
解白馬之圍時的云長萬軍叢中取顏良首級,可稱是驍將。
戰于荊湘時能將水師運用的自如奇襲宛城,有大將風采。
爭奪荊北時又能出鐵甲飛騎令他功虧一簣,已可稱名將。
又能練水師,又能在南方練騎兵,本身又還很能打,不愧是云長!
嘆服歸嘆服,奪回荊北折戟也是事實,而且親眼見過鐵甲騎的威勢之后,荊豫交界處的大軍反倒更不能撤了。
交界處尚且有四山隔三關的險要處以制衡,若是退了軍令云長能自由出入,那鐵甲飛騎豈不是一個一個沖鋒就到虛許都城下了?
雖然局勢有點騎虎難下的意思,但正所謂當初我曹孟德能與袁本初在官渡相持十個月后以弱勝強鯨吞河北,那如今怎么就不能……
而且,曹操與麾下謀士商議過眼下局勢,臥病在床的荀攸認為眼下豫州恐怕已經難守。
但具體如何應對,病魔纏身的荀公達也暫時拿不出個良策,只說等他身體痊愈需要去前方親眼看看賊軍再作定論。
董昭蔣濟劉曄則認為劉備屯駐洛陽按兵不動必是忙于收買人心之舉,糧草濟貧民應當已所剩無幾,攻勢要等明年春,明公欲有奇襲當趁冬雪。
看起來挑不出毛病,但曹操總覺得應當不是這樣的。
要不然,去問問荀彧?
荊襄敗前,稱公之事已在私下開始商議,因此他與荀彧鬧的很是不愉快。
后來就出了徐庶南歸之事,荀文若因此自罪,最終在他的默許下去了尚書令之職,但并不許離開許都。
可若是主動低頭去詢問荀彧……
還不待他糾結出來個結果,十月中以后,接連不斷的四方急報就將他徹底打懵了。
郾縣徐晃急報:賊軍東出攻克武陽西平,夏侯淵曹仁李典皆生死不知。
郟縣曹休急報:張飛由伊闕關南下,廣成關與梁縣接連失守,曹休決意與于禁死守郟縣阻張飛,絕不后退。
上蔡程昱急報:賊軍兵援舞陰城,主將薛洪兵敗身死,昱已棄吳房灈陽而堅守上蔡,靜待明公克賊。
慎陽文聘急報:賊軍傾巢而出,鄳縣安陽俱失,張遼兵敗生死不知,新息曹真音訊斷絕。
陳縣臧霸衛臻、汝陽夏侯惇滿寵急報:賊軍主力北上,新蔡、鲖陽、固始俱失,四人決意聯兵以夏侯惇為尊破敵。
這些兩天之內同時送達的急報彰顯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消息:
劉備大舉進攻了,而且攻勢極其迅猛。
但令他想不明白的是,武陽被破舞陰大敗就罷了,廣成關這種都邑雄關是怎么做到軍報所說的“迎天威驚雷堅守半日而失”的?
這等雄關,哪怕是個放個八歲孩童在主將位置上,也不至于只能堅守半日吧。
而且這個軍報能不能再離譜一點,什么天威什么驚雷,總不能是張角那廝復生了吧?
更不提陳縣處的急報,說賊軍主力北上……那處若是主力,與隔著潩水攻克了潁陽的數萬大軍,是什么?
總之,本在潁川郡內巡弋的曹操深思熟慮之后,暫且領軍駐扎在了許昌以西的潁陰,與剛剛失陷的潁陽也就隔了一條河以及五十里地。
沒辦法,四方皆告急的情況讓他無心安守在許都,但也正是四方皆告急,讓他一時間都不知該往何處去。
總之,急轉直下的處境讓曹操現在都還有一股不真切感,兩天之前他還在籌劃從哪兒再搞點糧草和御寒衣物出來,好等冬日奇襲洛陽,先將其趕回關中。
但現在……劉備眼看已經要打到許都了?
而這種戰局下他能做的也就極其有限,最終也只能一面加緊調兵調糧,一邊盡力派出所有的斥候信使,務必第一時間將四方戰情送過來。
戰情如火,催著他盡力在適應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戰爭節奏。
第二日送過河來的是一封勸降信,曹操還饒有興趣打開細細品讀了一番,最后將信傳給自己謀士觀看,搖頭道:
“此處竟是劉備親自前來。”
“既他有膽氣,吾亦不可失也,去告訴河對岸,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