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一直平靜地看著他表演,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直到孫副館長徹底安靜下來,他才慢悠悠地將膽瓶輕輕在桌面上放正,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他從公文包里翻找片刻,拿出一個深藍色的工作證,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確認它的真實性,然后才不緊不慢地推到孫副館長面前。
“不好意思,孫館長。”陳陽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還真去過。”
那一抹深藍在孫副館長眼底閃過,他瞳孔微縮,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下。這工作證可跟自己的不同,沉甸甸的暗色仿佛帶著某種壓迫感。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觸碰到證章的質感,光滑而冰涼,上面燙金的“國度文物鑒定中心”幾個字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想起一年前在京城開會,自己原來的同事老趙,拿著新發的深藍色工作證嘚瑟的模樣——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國字號,連他這個副館長都還沒資格拿到。當時他還酸溜溜地說了句“老趙你悠著點,別閃了腰”,此刻那些話卻像根魚刺卡在他喉嚨里。
目光掃過證上的鋼印和編碼,每一個數字都像燒紅的鐵絲烙在他心上。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陳陽那張年輕的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二十多歲的年紀,怎么可能?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從“這小子肯定偽造的”到“會不會是哪個大佬的私生子”,最后定格在“絕對是騙子”這三個字上。
“不可能!”他心底暗吼,手指死死攥住工作證的一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種級別的證件,別說陳陽,就算是杜明德,以他滬上古董圈的地位,也不可能輕易拿到。他越想越篤定,一定是假的,絕對是偽造的!
“好小子!”孫副館長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陳陽鼻尖,臉漲得通紅,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膽子可真肥啊!偽造國字號工作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深藍色工作證,指尖微微顫抖,另一只手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膽瓶都晃了兩晃,“說!是不是杜明德教你干的?他教你的,還是你自己——”
孫副館長說到這兒頓了頓,像是突然被什么念頭扎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卻又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兒,“——偽造證件來唬人?”
他瞪著陳陽,胸口劇烈起伏,似乎隨時都要爆發。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小子,就你這年紀,想拿到國字號的工作證?”孫副館長冷笑一聲,嘴角抽動,眼神里充滿了嘲諷和不屑,“我告訴你,我除了聽過陳陽,我還沒聽過哪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能有這玩意兒!”
他說著,手指捏和工作證邊緣,動作看似隨意卻透著幾分遲疑,緩緩將其翻開。
“國家鑒定委員會——”
他的聲音突然卡住,喉嚨里發出一聲古怪的咕嚕聲,眼睛死死盯著證件上的那幾個字,瞳孔驟然收縮。
“特、邀、鑒、定、委、員——”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讓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嘴巴微張,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陳、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