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段韶雖然派兵而來,但總算還沒有直接打起勤王旗號,如果不由分說的橫加指責,只會將段韶推到他們的對立面,彼此間喪失對話的余地。
眼見眾人都是沉默不語,包括作為當事人的常山王也只是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賀拔仁先是暗嘆一聲,旋即才開口說道:“當下若要應對平原王師旅將至一事,尚有兩計可行。一則眼下事情仍然懸而未決,才使諸方仍然人心未定,如果事情從速有定……”
言外之意,現在就是因為皇帝還活著,所以諸如段韶這種掌軍大將仍然有些不安分,可如果皇帝死了,那他們考慮到后續的人事局面,想必也會投鼠忌器,不敢將姿態擺的太過強硬。
高演聽到這話后卻連連搖頭道:“不可、不可!當下至尊雖已命懸一線,但上天猶且還未棄之,我又豈任加害啊!”
很多事情人在做天在看,高演犯上作亂固然已經是大逆不道,但他心中還能找到許多借口來寬慰自己,諸如家國內憂外患、太子仁弱之類。
如果別的事情尚可找到理由安慰自己,那么弒君就是他所不愿去觸碰的行事底線了,尤其是在皇帝如今性命垂危、隨時都有可能去世的情況下。一旦犯下了弒君的罪行,縱然能夠獲得一個短期的便利,但卻需要長久的背負道德包袱并且還要擔心后來者效法,代價實在太大。
“如若此事不可,那就只能再次懇求皇太后出面,希望皇太后能夠對平原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要在大局漸好的情況下再操戈國中。”
見常山王不肯采納第一個建議,賀拔仁于是便又開口說出第二個方案。他相信以常山王的才知,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一方案,只是身為人子卻屢屢需要母親出面犯險、幫助他做此謀逆大事,自尊心作祟之下,多少有些難以啟齒,只能從旁人口中說出這一方案。
高演聽到這話后便連連搖頭,旋即便捂臉嘆息,又望著眾人開口說道:“難道諸位就沒有別的良計進來?皇太后年事漸高,本應高居華堂頤養天年,享受兒孫侍奉,結果卻因我等智短、謀事未濟,不得已奔勞于途。我身為人子、如何能忍啊!”
眾人聽到這話后又連連告罪,并懇請常山王以大局為重,不要為了一時的癡孝而放棄解決國中糾紛的良計。皇太后宅心仁厚,為了家國昌盛安寧,想必也一定會不辭辛勞的前往勸說平原王。
在眾人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之下,高演便也再次硬著頭皮找上母親講起此事。
婁昭君在得知此事后也沒有讓兒子為難,當即便點頭應了下來,并且還皺眉說道:“以平秦王宗家耆老、安定王創業元勛,他們都肯鼎力支持我兒得繼家國大事,段家小兒還有什么不滿?他若不肯罷休、仍待滋亂,我揮杖笞之!”
在面對自家這一干親戚的時候,婁昭君是有著絕對的心理優勢,不同于別人對于段韶的到來滿懷憂慮,她對此則是渾不在意,在答應了兒子的請求之后,當即便在一隊甲兵的護送下離開遼陽,直向武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