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次之所以敢于以下犯上的發動叛亂,就是因為眼下兩國仍在交戰之中,邊境上需要保留大隊人馬與敵軍進行對峙,國中能夠調度的兵力相對而言自然就不會過于充分。
南安王高思好乃是上洛王高思宗的弟弟,其人驍勇善戰,乃是在清河王高岳被處死之后,宗室之中為數不多能夠統率大軍擔當邊防重用的人。
之前魏軍進寇時,高思好便被送朔州刺史任上調回晉陽,而后便被安排鎮守雀鼠谷。而雀鼠谷眼下也是兩國交戰對峙的一個焦點所在,因其地理位置極為關鍵,加上不久前還發生白水王侯莫陳相叛逃一事,而且此間魏國大將乃是防守玉壁城而一戰成名的韋孝寬。在這個方位抽調兵力,委實是有些不妙。
“莫非,至尊已經早知鄴都所發生的變故,所以寧肯放棄防備邊中的賊患,也要調集大軍平定國中的騷亂?”
高演又忍不住心懷忐忑的小聲分析道,渾然忘卻了之前對皇帝可能已經境況垂危、難以視事的判斷。
盡管到目前為止,事情一直進展順利,但是皇帝給其帶來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巨大的壓力之下也讓高演不由得有些精神恍惚,渾然不覺陷入了一個自疑自證的陷阱中。
斛律光聞言后便搖搖頭說道:“應當是事有湊巧,或許至尊暗覺體中疾病愈重,恐難再維持長久,須得歸赴晉陽或鄴都,特召諸邊人馬入此迎駕。前者與羌賊交戰,師旅慘敗,一般軍中宿將恐難再得至尊信賴,唯南安王宗家親屬、可寄心腹,又無與敵交戰露丑,故而受上命所召。晉陽方面甲力仍然充足,調度起來倒也不似別處那般捉襟見肘……”
他這一通分析倒也有理有據,讓高演忐忑的心情重新恢復了平靜。
然而斛律光卻還有一點沒有慮及,那就是為了能夠讓他們北齊內部盡興搞事,西魏方面刻意收縮撤離了一部分在邊中的兵力。因此眼下兩國接壤的區域當中,軍事行動幾乎都停滯下來,這也就意味著那些手握大軍的邊將們如果想的話,隨時可以帶領麾下人馬歸國參與到這場內亂中來!
在將此間內外情況初步了解一番之后,因為擔心遲恐生變,高演當即便又下令道:“速速著員通知寺內的平秦王,希望他能夠以家國為重,盡快來與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協力處理好今次的變故,勿使內外奸邪有機可趁1
不只是高演心情急迫,甘露寺中的高歸彥同樣也是焦灼難當。外間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無論是為皇帝還是為自己擔憂,他這幾天都是寢食不安。
皇帝的病情是好是壞,一直都沒有穩定下來,當其精神尚好的時候,也對寺外的情況產生了懷疑。畢竟發生這么大的事,哪怕眾人嘴上不說,各自的臉色情緒也都難免會有所流露。
皇帝本就是精明敏感之人,不可能全無察覺。更何況寺中人員這么多,也并非所有接觸皇帝的人都會遵從高歸彥的禁口令,想必當中也會有人暗暗的向皇帝透露一些訊息。
不過皇帝倒是始終沒有向高歸彥問起此事,這讓高歸彥在暗自慶幸之余,也一直都在繃緊心弦。
皇帝這樣的態度,要么是已經完全的死心、在刻意的回避這些讓其煩躁不安的事情。要么就是在積攢精力、思忖對策,準備做出垂死一擊。畢竟正如皇帝之前所言,虎豹雖老,猶可噬人,誰若因此而掉以輕心,那么離倒霉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