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楊愔,雖然貴為宰相,但卻頗有幾分獨行匹夫的意味。
首先在于其人身份,出身弘農楊氏的背景與關東名門存在著一定的隔膜,平日或可相見甚歡,遇到權位沖突的情況則就不易抱團,加上如今北齊與西魏之間的惡劣關系,使得其人身上一直圍繞著一股爭議。
其次楊愔本身的性格也是缺陷極大,雖然貴為宰相,但卻欠缺容人之量,尚書省三位長官,高德政與崔昂分別出身渤海高氏與博陵崔氏,他們才是真正的河北士流代表,而楊愔與他們之間關系都不怎么和睦。
高德政仍被高湛所囚禁著,已經折騰到半死,而其人的缺職也給尚書省人事造成了一定的混亂。至于崔昂,早前高演在尚書省與楊愔爭吵做戲的時候,他就在一邊煽風點火,因此也不會真心實意的輔助楊愔。
楊愔本身雖然精明干練,但在欠缺一個團隊人事默契配合之下,也做不到對所有事情全都密切監控。再加上被人刻意的有心蒙蔽,其人的視野盲區更大,對一些人事會產生錯誤的認知與判斷,如果放長時間的話或許會自我糾正,但是這種旬日之內便發動完成的政變鋪墊卻不會給他留下什么糾錯的時間和機會。
如今太子被軟禁關押起來,楊愔則是直接被毆打致死,整個都畿之內眼下無論是在官職還是威望上,都已經完全不存在能與二王相抗衡的人物。而且內外軍伍皆在控制之中,眼下的都畿已經是徹底的變了天。
在將昨日成果稍作總結之后,高湛便又開口說道:“如今鄴都局面大好,從昨晚我就在想,是不是應當適可而止、勿為當下的順利局面沖昏頭腦而繼續犯險行事?”
當高演從高湛口中聽到“適可而止”這個詞的時候,一時間都有些懷疑自己莫不是聽錯了,還是眼前這個弟弟被人奪舍了?
這會兒他大約猜到了高湛想說什么,略加沉吟后便又開口道:“那你的打算是什么?只要守住鄴都當下,不必再為別計?”“是的,我也不怕阿兄你嘲笑我膽校其實自從其事之初,我便倍感忐忑,總覺得過于冒失沖動了。至尊雖然被羌賊大敗而威望大損,兼且疾病纏身、恐將不祥,但終究還是沒有,你我便如此匆匆謀事,難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高湛皺著眉頭一臉認真的說道,講到這里的時候,臉上便又流露出些許欣慰的笑容,繼而又用一股知足常樂的語氣說道:“想是咱們阿耶、阿兄垂憐兩兄弟謀生求活不容易,在天有靈、庇佑我兩,使得咱們能夠成功掌控鄴都,有了立身存命的些許憑恃。可若因此便驕狂自大,自以為無事不可為,這是否有些違背天人所愿,要樂極生悲?”
高演聽到這小子所言越來越荒誕,就連他們早已死去的父兄都給搬出來,登時便又緊皺起了眉頭,索性開口沉聲說道:“既然事情進展至此,已經讓你如此為難,那么不妨拋下眼前人事,歸家之后自掩門扉,待到諸事悉定之后再開門重入人間。后事不需你再勞累操持,我自邀集群眾盡力而為1
“阿兄莫非是要半道棄我?”
高湛聽到這話后當即便瞪眼怒聲道,他這番說辭只是為了以退為進的談條件,可絕對不想半道被高演踢出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