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厙狄伏連的認知當中,今次在鄴都的行動僅僅只是為了顛覆以楊愔為首的執政班子,而且還是出于身在遼陽的皇帝的授意,他對于加入此中自然是全無心理負擔。畢竟打擊在朝漢人大臣的權勢,本來就是他們每一個晉陽勛貴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可是厙狄伏連也沒想到這一打擊直接就真的把人給打死了,心情自然是有些慌亂的。
畢竟楊愔乃是當朝宰相,多年來都頗受皇帝陛下的信任。而皇帝近年又是越發的喜怒無常,往往因為些許小事便對人大加誅殺,可以對心腹大臣產生猜忌,當然也可以因為他們手段過于激進而加以問責。
高演自知眼下大局未定,還需對參事人員加以安撫,眼見厙狄伏連有些忐忑不安,便微笑說道:“誠如賀拔太傅所言,楊遵彥以宰相之尊屈于下僚之事,即便因此遭難也是白龍魚服、與人無尤。至尊所以不親自出面處置此事,便是因為擔心國中人情震蕩。今我徒眾奉命行事,縱然事中有什么意外變數,但只要結果是好的,便不違上意。縱使至尊降責斥問,自有我與長廣王擔當,絕對不會牽連下屬,厙狄將軍但請放心1
厙狄伏連聽到常山王拍著胸口作此保證,心中便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又恐城衛職責再出差錯,于是便又匆匆返回,只是在離開前向高演表示再有什么事情之前派人前往其衛所通知即可。
賀拔仁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著高演繼續哄騙厙狄伏連,臉上雖然乏甚表情,心內也是不免一嘆,正如常山王自己所言、其人終究不是別家種類,操弄大事的手段也的確頗有神武風格。
當年神武帝信都建義,對六鎮軍眾們同樣也是連蒙帶騙才穩住了軍心,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最終能夠取得成功,過程中采取什么樣的手段也并不重要。如果不能成事,那手段如何就更加不重要了。
在應付過了厙狄伏連之后,高演又望著楊愔的尸體思索起來,隨著思緒的轉動,也漸漸感覺到楊愔的橫死也未必就完全是壞事。
畢竟楊愔與他之間本來就存在著根本性的立場矛盾,其人即便活著也不可能為自己提供幫助,只不過是讓事情看起來多了幾分轉圜余地罷了。
但他自己心里卻很清楚,這所謂的余地其實也根本就不存在,此番起事之后他便沒有了第二個選擇,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如果不能成功,哪怕皇帝處于某些方面的考量而最終沒有殺掉他,等待著他的必然也是生不如死的常年囚禁與折磨。現在楊愔的橫死固然是讓人有些猝不及防、心情忐忑,但恐懼也未必就完全是壞事,適當的恐懼與施壓反而能夠讓人做出一些平日不敢或者不愿做出的決定。
眼下的高演還僅僅只是通過解決諸營軍士的補給問題而在這些軍士們當中獲得了一定的感激與認同,即便是加上賀拔仁的影響與號召力,顯然也是做不到如臂使指的指揮這些軍眾,尤其是造反作亂的這種勾當。
畢竟他并沒有名正言順的軍權,哪怕普通營士們或會熱血上頭的肯于追從,但一干督將們則就需要審時度勢、權衡利弊。
可是現在楊愔的死卻讓這些督將們也變得不再從容,畢竟此事還是因糧草糾紛而起,這些督將們哪怕并沒有親自施暴,也要承擔一個縱容下屬行兇的罪名。他們如果畏懼懲罰,那么毫無疑問就需要做更多的事來確保自身的安全。
所以高演便讓人先將楊愔的尸體拖入一座營帳中,又著令諸營督將入此領取糧食、分發給眾營士們。趁著諸營開始忙碌的生火做飯之際,他便又讓人將一眾督將們再次召集在此間營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