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宅。
時隔一月，又是月圓之夜。
顧鳳青早早的從衙門回來，和一伊一起吃了晚飯，隨后便在一伊的服侍下，洗澡。
其實顧宅早就買了很多丫鬟婆子，洗澡這等雜物，都有專人伺候，但一伊還是將這個活給搶了過來。
她很喜歡顧鳳青夸獎，也很喜歡跟顧鳳青待在一起。
更喜歡，做一些什么。
或者說……
她更喜歡，為顧鳳青做些什么。
坐在木桶里，水汽升騰，小一伊拿著水巾為顧鳳青擦背。
手法其實并不好，東一下西一下，往往小一伊擦過之后，顧鳳青還要自己擦一下。
但他從不會制止，小一伊自然也不會主動停下。
無論是于他還是與她而言，這個時刻，或許是他們最為開心也最為放松的時刻。
趴在木桶沿上，感受著小一伊的擦拭，顧鳳青雙眼微瞇，嘴里嘀咕著。
“小一伊啊，你什么時候才能吃的胖一點啊？”
“小一伊啊，你什么時候才能長高呢？”
“小一伊啊，以后你想嫁人嗎？”
……
他笑著說道，臉上有著平日里所看不到的輕松。
此刻的顧鳳青，若是讓外人看見的話，恐怕便會詫異，這位在江湖上兇名赫赫的刀魔，這位錦衣衛的指揮使，竟然也有這么率真的一面。
而小侍女卻依舊如往日一樣，沒有任何回復。
顧鳳青早就習慣了她的沉默。
伸了一個懶腰，然后便趴在桶沿上緩緩睡著了。
只是嘴里，卻傳出微小的呢喃：“小一伊啊，平時我不在家，你都在玩什么呢？”
顧鳳青睡著了。
也只有在家里，只有在一伊面前，他才能毫不設防的睡著。
微小的呼嚕聲響起，似乎做了一個不好的夢，額頭緊緊的皺起。
一伊歪著腦袋看了一陣，呆滯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思索，隨后伸出小手，撫在了顧鳳青的額頭。
手掌過后，皺眉被撫平。
見狀，她退后了一步，仔細打量了一番，睫毛微微顫抖，似乎很滿意。
隨后，搬了一個小馬扎，坐在顧鳳青的面前，捧著腦袋看著他。
每當水快要涼的時候，便復又加熱水。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
……
“居然睡著了！”
街道上隱約響起打更人的打更聲，兩聲’梆梆的響動，標志著此刻已然是二更天。
“居然睡了這么長時間！”
顧鳳青皺眉想到，隨后拿起桶沿邊上搭著的水巾擦拭身體，這時他才發覺水桶的水居然還是溫的。
抬眼一看，便發現小侍女捧著腦袋睡著了，而她的旁邊，放著一個大木桶。
顧鳳青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不由搖頭失笑。
擦拭好身體，換上里衣，隨后將小侍女攔腰抱起來——份量很輕，沒有多少肉，顧鳳青甚至可以感覺到這具小小身體的骨頭。
“困了也不知道去床上睡。”
將侍女放在側房床上，看著她嘴角因睡著而吹起的水泡泡，不禁失笑。
點點她的小鼻子，隨后仔細給她蓋好被子，顧鳳青這才吹滅蠟燭，輕輕拉上了小木門。
木桶的水不去管它，明日會有人來收拾。
顧鳳青今夜沒有打坐練功，而是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又是月圓之夜，到了入夢之時。
控制著呼吸，沒一會，顧鳳青便已然睡著。
夜色如水，明月靜靜高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