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莫不是也為了”他不敢再問,他沒有立場問她,更沒有立場質疑她。
他攏了衣袖,將一手背到身后去,可五指卻緊緊攥起,握成了拳頭。
菱歌轉過頭去,目光悠遠,道“公子是想問,我是不是也想做太子妃吧”
“是我僭越了,姑娘不必答。”他作揖道。
“我不想。”她陡然開口。
他心頭驟然一松,道“那姑娘為何”
“是你父親邀請我去的。”她淡淡道“他是內閣首輔,我是寄人籬下的孤女,自然沒有拒絕的機會。”
“若是姑娘不愿”
“現在愿意了。”她打斷了他。
楊惇眉頭蹙起,遲疑著道“是因為寧貴妃嗎”
菱歌搖搖頭,轉頭看向他,莞爾一笑,道“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
那笑燦若星辰,又無比熟悉,一時間,他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怔怔望著她。
她卻渾然未覺,只道“公子不必問了。”
“是。”他應著,心里如一團亂麻,翻江倒海,面上卻依舊溫和。
菱歌有些心疼的望著他,他這個人啊就是這樣,從不強人所難,甚至不愿做半點違拗旁人心思的事。
當年,她便是愛他這一點,而現在,她卻恨他這一點。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錯過這樣多,走到現在,竟是無可挽回了。
菱歌想著,攏緊了身上的披風,朝著大殿的方向,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時,楊惇才敢悄悄望向她,他是那樣小心翼翼,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東西,他只要多用幾分力,她便會消散不見似的。
他抬起手來,輕輕朝著她的發絲伸去,可在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他又像是痙攣了一般,趕忙把手縮了回來。
她究竟是不是她
回到陸府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了。
楊惇將馬車停在陸府之外,直到親眼看著菱歌走進去,才安下心來駕著馬車離開。
楊妍坐在馬車上,眉頭緊緊擰著,終于,她再也按耐不住,猛地掀開簾櫳。
刺骨的寒風迎面撲來,直凍得她打了一個寒顫。
楊惇見狀,趕忙“吁”的一聲勒住了馬,道“長姐快些進去,仔細傷了身子”
楊妍掩面咳嗽了幾聲,道“我不要緊,倒是你”
她顧不得冷風撲鼻,顫聲道“我從前不知道這沈菱歌的來歷,只當她是個尋常女子,你喜歡便喜歡了,哪怕她身份低些,我也愿意成全你。可今日你也看見了,她根本不是尋常人能讓寧貴妃如此失態的人,怎么會是個來歷簡單的孤女”
楊惇沒說話,只是沉著眸。
楊妍嘆了口氣,語氣和緩了幾分,道“我知道,這么多年你不肯議親,也不肯多看旁的女子一眼,是因為謝如今你好不容易走出來,阿姐心里是很歡喜的,哪怕是因為這沈姑娘實在貌美,哪怕是因為她長得有幾分像”
說到這里,她突然啞然,瞳孔劇烈的收縮著,道“阿惇,你莫不是懷疑”
“阿姐也看出來了”楊惇沒有否認。
“看出來什么”楊妍眼中有些慌亂,道“可謝瑤早就死了是你親手替她收斂的尸身,你忘記了嗎”
楊惇沒說話,只是默然望著前方的道路。
楊妍嘆了口氣,道“遇到謝瑤的事,我勸不動你。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若這沈姑娘當真和寧貴妃有關,你便阿爹在官場上步步艱難,我們不能毀了他的累世清明,明白么”
楊惇緩緩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苦澀,道“阿姐,五年前你就是這樣勸我的那時候我聽了你的,為了阿爹、為了楊家,任由阿瑤受盡苦楚。她才十三歲啊她那么珍惜容貌的人,臉都劃花了”
他哽咽著,再說不下去,半晌,才終于開口,道“阿姐,這一次,我想聽自己的。”
言罷,他便將簾櫳放了下來,策馬疾馳起來。
“阿惇”楊妍在身后的馬車里喚他,可他卻不肯停下來。再也不肯停下來了。
遠處的道路,路邊明亮的燈火都化作了五年前的那場大火。
火舌卷起,吞下了他的,也吞下了那個純粹干凈的他。
這一次,他絕不會放手
“阿瑤,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