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師兄在這里耗了十年,將自己的全部心血耗在這里,走的時候,他擁有的所有財物,卻只有一卷草席,一袋山上采的野果,他身上穿的衣服,還是蕭尋初的舊物。
臨行前,他摸了摸身上的衣裳,愧疚地道“蕭師弟,這身衣服,等我回到家鄉以后,再想辦法寄給你。
“以前住在山上不講究,就把能當的東西都當了,沒想到要走了,連件得體的衣裳都找不到。”
蕭尋初忙道“不必了。師兄,你知道我不缺衣服。”
葉師兄靦腆地笑笑說“也對,你父親對你其實還是不錯的,說不管你,可認真想來,也沒真短了你什么。五谷每回從蕭府回來,總各種由頭帶著東西,一會兒是地上撿的,一會兒是別人不要的,一會兒是他家老娘非要塞給他。”
說到這里,他的眼神又黯淡下來。
“現在再說這些,許是像風涼話,但蕭師弟,其實我真心羨慕你,有個面冷心熱又有背景的父親,雖說已經被奪了權,但你總有一條后路在下面兜著。”
“像我們這樣普通的人,便沒有太多時間再蹉跎下去了。宋師弟是如此,邱師弟是如此,連我也是如此。
“所謂的理想,或許終究只是一場夢吧。”
“師兄”
蕭尋初不知該說什么。
他問“師兄果真不會再回來了嗎”
葉青回答“我不知道。也許還會,也許不會。”
他反問蕭尋初“倒是你,我們都走了,你還要一個人留在山上,不回家去嗎你父親希望你和你兄長都改武從文,不要再管軍隊的問題。你只要肯回去讀書,你父母定會高興的。”
蕭尋初想了想,道“不了。”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還能守著師父留下的東西了,他還想再堅持一下。
他們著手在做幾件火器,很多都有改進空間。
而且,他也相信師父說的,這些東西是有用的。
他是武將的孩子,比其他人更清楚強大的武器在戰場上的價值。
葉青嘆了口氣,卻有些欣慰道“也好,那至少還有你可以繼續陪著師父。”
隨后,蕭尋初送葉師兄下山。
葉師兄走得很慢,幾步石階的路要走好久,就像已經忘了該如何下山一般。
待走到半途,葉師兄又回過頭來,在長階半道對他揮了揮手。
“師弟。”
他說。
“我走了,但我希望你我并非永別。”
他對蕭尋初笑笑,開玩笑似的道“說起來,宋師弟還有一句話也說得很對,世道變得這么快,萬一真有一天,又天降了一個神機宰相謝定安呢”
“忘憂,要是那一天真的來了,真的出現了一個愿意重用我等學說技術的高位之人,你寫信給我,我定會跋山涉水,回來找你。”
“然后,我們再繼續一起做這一場千年大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