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博士在13層的會客室等他。
這個時候，他已經結束了工作，手邊擺了兩杯咖啡。也許是常日加班的緣故，凌博士眉眼間都帶著濃厚的疲憊，如有實質的怨念縈繞在臉上，濃得幾乎化不開。
“凌博士，下午好。”簡青和他打招呼。
聽見簡青推門的響動，凌博士抬起頭，看清了簡青的模樣，苦笑道“簡先生，你現在看上去比我小了二十歲，這么看來，還真是工作使人衰老啊。”
簡青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他穿著長風衣，腳踩一雙休閑板鞋，身姿高挑漂亮。
和面前因為工作帶來的疲憊而顯老了十幾歲的凌博士相比，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大學生。
“最近很忙吧。”簡青說，“您看起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休息好了。”
凌博士將面前的一杯咖啡推到簡青面前，卻被對方婉拒了“是啊。最近都忙著南星的事情嘛。唉，要是早點聽從你的話就好了，事情也不至于發展到這個地步。”
簡青垂眸，不置可否地輕輕搖頭“不是的，博士，您有沒有想過，一個能夠發展出情感的機器人，就算沒有我們的干預，就算遇到的是另一個人，他也會演變到現在這樣的結果，原因很簡單。”
“什么”凌博士問。
簡青回答道“是因為，我并不認為，他的感情是真實的。事實上，我在和南星相處的這些天來，他幾乎經常會表露自己的愛意，每次都能剛好卡在令人產生愉悅的那個點上，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我認為，愛我的不是他，而是那個程序。”
凌博士沉默了一會兒，隨后，有些不認同的蹙起眉“簡先生，您這樣說的話，可能違背了我們創造機器人的初衷。我并不認為，人類獨有的情感也可以被一個機器人死板僵硬的程序和情感模型完全復制。也許，他是真的愛您的。”
簡青一愣，還想再追問些什么，就見到面前的凌博士表露出一副受傷的神色，像是不想再和他交談了。
“沒關系，簡先生。”他說，“我這里還有一些其他的、經過科學實驗和調試的ai虛擬機器人，您需要的話，可以帶一個走，這樣，您也許會感受到，我剛才為什么這樣說。”
簡青識趣地站起身“不用了，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謝謝您，博士。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幫忙的，請隨時聯系我。我就先回去了。”
簡青離開公司，回到停車場取車。他坐在車中，面無表情地駕車離開。
他直視著前方的道路，心里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情。
南星消失在雪花飛舞的背景中的樣子，仍然鐫刻在他的腦海中。
現在，他會在哪里呢會不會被凌博士的團隊抓捕到被抓到之后，他會面臨些什么呢
簡青臉上的表情不動，抿著唇的動作卻更深了些。
說是不在意，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就算養只狗，這段時間都能培養出感情了，更何況是那個溫柔紳士、處處呵護照顧他的人
如果他真的能有人類的情感，那是不是說明，他也會傷心
那自己那些話
簡青的眉微微蹙起，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應該，會讓他很難過的吧
就像上次南星在自己面前露出的那種帶著哀傷和懇求的目光，這一次，他把話說得這么沒有令人曲解的空間，就連自我想象催眠的空間，都被簡青全部扼殺了。
南星甚至不能假裝沒有受到過來自簡青的傷害。
但是，歸根結底，南星沒有任何錯。
他只是一個過早的接觸了錯誤的愛的機器人，他學習的過程粗劣又迅疾，錯將占有欲和愉快錯認為愛情。
可他到底做錯了什么呢
簡青也不知道。
可能他做過的最大的錯事，就是愛上了簡青，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