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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023(1 / 1)

              沈玉霏愣在原地。

              他從未見梵樓流過眼淚。

              打也好,罵也罷,他將梵樓當成木頭,就是因為梵樓在他的面前,木訥老實,甚少流露出明顯的情緒。

              今生暫且不提,起碼前世,他直到死,才在梵樓的身上感受到了異樣的情意。

              梵樓在哭什么

              沈玉霏杵在臨月閣前,煩悶地恨不能一拳砸在雕花的大門上。

              他不是個能憋得住心事的人,先前聽孟鳴之廢話幾句,就生出了一劍取人性命的念頭,現下自然恨不能攥著梵樓的領子,問他為什么哭。

              梵樓蜷縮在陣法正中,嘶啞的嗓音仿佛不是從嘴里冒出來,而是從身體的五臟六腑中滲出來的。

              沈玉霏聽不下去了。

              他黑著張臉剛想往閣中走,就見梵樓雙手撐地,掙扎著向前膝行,雙腿像是灌鉛,在地上拖出兩道模糊的血痕。

              沈玉霏見狀,腳步更急,但他還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失神地向腳下看去。

              滿眼血紅。

              尚未干涸的血跡從臨月閣的門前,一直蔓延到梵樓跪著的那個地方。

              臨月閣內的陣法本不該傷害本宗弟子,可梵樓是個例外。

              梵樓不得沈玉霏的喜歡,自然也被陣法排斥在外。

              所以,地上才會有那么多血。

              梵樓要做什么

              “混賬”沈玉霏氣不打一處來。

              他的呵斥脫口而出,卻沒有引來梵樓的半點目光。

              沈玉霏微愣。

              梵樓不會聽不見他的聲音,更不會對他熟視無睹,那么現在只有一種可能

              膝行至陣法正中的梵樓,身形愈發蜷縮。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將自己的胳膊與腿彎成那副模樣,關節甚至折出了詭異的弧度。

              昏暗的臨月閣內,梵樓抬起了手。

              沈玉霏咬了咬牙,又喚了聲“梵樓”

              梵樓不為所動,指尖顫抖著按住了后頸。

              低沉的嘶吼再次在臨月閣中響起。

              光影昏沉,沈玉霏看不清梵樓在做什么,焦急地上前幾步,卻忽然被一堵無形的墻擋住了去路。

              他面色微變,手指再次并攏,化指為劍。

              磅礴的靈氣迸發而出,對上幻境中的墻,卻如石沉大海,驚不起半點波瀾。

              他過不去。

              沈玉霏不甘心地停下腳步,盯著梵樓,臉色時而青,時而白。

              他不喜歡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

              尤其是在梵樓的身上。

              而梵樓的手依舊按在后頸上,修長的手指似乎在攪動著什么,奇異的“咕唧”聲伴隨著手指響個不停。

              “宗主宗主”

              又來了。

              詭異的低泣從梵樓的嘴里溢出來,他僅剩的那條護在胸前的胳膊陡然一松,血跡斑斑的玄袍跌落在了血泊中。

              “宗主”

              沈玉霏從未聽過這般痛徹心扉的呼喊,一時呆愣在原地。

              梵樓忽而開始咳嗽。

              他像是要將心肝脾肺全咳出來,胸腔更是成了破破爛爛的風箱,不斷傳出呼哧呼哧的聲響。

              但很快,梵樓就咳不出來了,他單手撐地,肌肉緊繃,猶如即將斷裂的弓弦,彎曲的脊椎扭成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弧度。

              梵樓嘔出了一口血,接著是第二口。

              但他的手指仍舊死死地按在后頸處,修長的手指不斷地顫抖,伴隨著粘稠的水聲,隱約捏住了一塊白瑩瑩的東西。

              咚。

              不等沈玉霏看清,梵樓就將捏住的東西狠狠摔在了血泊中,他也跟著癱軟下去,跌入血水,大口大口地喘息。

              然后,緊繃的“弓弦”終是斷了。

              鮮血從梵樓的唇角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將他面上的白紗染成了血色的面具。

              目睹一切的沈玉霏心亂如麻,再次揮動手指,試圖打破無形的墻壁。

              梵樓會死。

              沈玉霏雖不知梵樓在做什么,心里卻有一個強烈的念頭梵樓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死

              在他第無數次將靈氣轟向面前看不見的墻壁時,陣法中又傳來一聲輕響。

              梵樓將額頭重重地碾在地上,嘴里溢出的低泣已經演變為了咆哮。

              “宗主宗主”

              他按在后頸處的手終是不堪重負地滑落在地。

              在那傷痕累累的手指浸入血泊前,沈玉霏看見了指縫間黏著的混著皮肉的鮮血。

              沈玉霏兀地瞪大了雙眼,指尖剛凝聚起來的靈氣陡然潰散。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又急急地上前,以手握拳,狠狠地砸向墻壁

              掉落在地的,是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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