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門內終于傳出聲音。
“嗯,進來吧。”
“是。”禪院與良垂頭道,他就著跪姿,側過身子,對著她說,“請進吧,大小姐。”
他抬手拉開門,入眼的是華貴的屏風,上面的浮世繪栩栩如生,象征著權利與力量的禪院家徽由白玉雕刻,鑲嵌在屏風的中央。
室內無一處不透露著和室的典雅,充滿著上時代的氣息。亦如家里的人一樣。
室內很暗,只有幾束微微搖曳的燭火透過屏風照了過來,陰影打在她有些干癟但仍然能辨認是一張精致無比的小臉上。眼睫撲扇,她想,這里還真是,從來沒有變過。
她踏著步子走了進去,紙門很快在身后合上。
蕪霜沒有停頓的越過屏風,看見了那三余年未見的,她的親生父親,禪院直毘人。
黝黑的眸子中反射不出一道亮光,難以想象主要成分是水的眼球竟能如此晦暗。可就是這樣,深淵就算對著陽光,陽光也無法抵達。
禪院直哉坐在上座下的側坐,撞進的就是這樣一雙詭異的眼睛,還有她那毫不掩藏的,染著血色的灰白之瞳。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抿直了嘴角,跪坐著的腳趾不安分的動著。隨后又很快反應過來覺得自己身為嫡系兄長,還是四歲就覺醒了術式的天才,他們這一輩只有五條家的「六眼」能與他相提并論,頓時表情如調色盤一樣,最終停滯在一臉傲氣與不屑的表情上。
他的神情變化均被上位的禪院直毘人收入眼中,而蕪霜瞥了一眼,就沒有再看她那血緣上的蠢哥哥。
禪院蕪霜站定,與兩人成三角的站位,她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沒有行禮,沒有低頭,她只是這么直直的盯著上位坐沒坐相撐著臉打量著她的禪院直毘人。
空氣中是令人不適的沉默,叫禪院直哉有些坐不住腳。他拍案“真是沒有規矩,禪院蕪霜。面對家主大人和嫡長子居然不行禮嗎”
沒有惱怒,沒有咆哮。
蕪霜淡淡的說“沒有人教過我這些,就算有,我也不打算行禮。特別是像你這樣毫無讓人尊敬欲望的人,若非媽媽交代我要與你好好相處,我連與你搭話都不愿。如今我愿意與你說話,你才該好好感謝感謝我。感謝我對你的尊重。”
禪院直哉被懟的直接站了起來,面色赤紅,呼吸聲都粗了不少,他抬著手指著蕪霜“你”
“直哉,坐下。”
“可是父親”
“坐下。”
總是禪院直哉再不情愿,礙于自己老爸的威壓,他還是不得不順從,只是仍心有不甘。只得憤恨的坐下來,眼神狠厲的盯著女孩。
禪院蕪霜看著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內心是無限的白眼,真是虛假的一家人。
當然,她也是。
畢竟,手鞠希望她能成長成一個單純善良的孩子不是嗎。
禪院直毘人看著說完話后又如入了定沒有任何表情的蕪霜,忽地大笑出聲。
直等他笑夠了,他抬手揪著自己上翹的胡子像是發現了什么興事一樣,說“你剛說,你媽媽交代你與直哉好好相處,這是什么意思呢”
要知道,她出生時,他的妻子就去世了,若說交代,那也只能是臨死時來自她的呢喃之語。
可是,這可能嗎
她才剛出生啊
然而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罵了直哉的蕪霜,并不打算放過自己的老爸禪院直毘人。
“您也是上了年紀聽不清楚話嗎就是字面意思,媽媽在我出生后,留下的遺言。”
比起禪院直哉的暴起,禪院直毘人到底是活了這么長時間,加之他本就是一個相對開明的家主,并沒有因為她的不敬之語而感到憤怒,反而心中對禪院蕪霜的印象愈發的好。
人就是這么奇怪,這種古板的,還是有特殊能力的家族更是,蕪霜也大抵猜到了一點。
若她不能夠體現自己的價值,不能夠體現自己的特殊,那么她終究會淪為家族之間交易的物品。甚至是棄品。
而禪院直毘人想看到的不是被禪院家馴服的嫡女,而是,充滿棱角,能夠被雕琢的,上好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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