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馬飛馳，船體兩側白霧翻滾似浪，浪起百花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度。
“叭叭”幾聲車輛鳴笛。
蘇長夜轉頭看去，正見改裝車掀開壓在徹底的霧氣，車速提到極致，堪堪與四匹駿馬并肩同行。
車窗搖下，露出塔莉擔憂的臉。
駕駛座上的斯諾向后瞟了一眼。“塔莉小姐，把旁邊的那支袖弩也給他，還有綁著彈藥的弩箭。”
弩箭下方串著十幾個瓷器圓罐，里面似有液體晃動，蘇長夜擰開瓷蓋，汽油味道沖鼻而起。
“迷霧鎮很難搞到汽油，我抽光了鎮上的補給車。”斯諾道“你確定火焰對祂有用”他想起記憶深處明亮的火焰，燒成灰燼的房子，化作灰燼的女人，那一夜的迷霧鎮沒有白霧，只有跳動的溫暖和頭頂依稀可見的血紅月光。
“當然，這是你我的守護神留下的啟示。”蘇長夜摸索瓷身，大火焚燒殆盡的幻境里，那生長無數觸須的怪物丑態畢現，連著傲慢與本性里的殘酷一通燃燒殆盡。
迷霧鎮嚴禁燃料，為數不多的車輛都由武裝巡邏隊嚴加看管。斯諾的母親選擇突破所有嚴防死守，用一種鎮民視為禁忌的方式結束生命，也許也是想為孩子點燃真正的希望。
斯諾深吸一口氣，問出壓在心底的疑惑。“你有幾成把握。”
“八成。”
濃霧遮擋了所有參照，斯諾也只能根據過往的巡邏經驗判斷位置。“比我預期的情況好，前面再有三里就到湖心島了，你做好準備。”想了想，他補充道“剩下的兩成，交給我們。”
巡邏隊長的預判沒錯，沒過多久骷髏馬就放緩了速度，白霧由濃轉薄，同時濕氣逐漸加重。
霧盡湖現，已經過了寒冬，湖水沒有結冰，卻呈現出鏡面白，也許因為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遮蔽天空的霧。
鏡湖中心位置，百米方圓的陸地浮出湖面，地面拔高成頂端收縮的煙囪狀，整個湖心島就像蘇長夜在北方吃過的銅火鍋。
湖畔形影重重，駿馬載著月亮船近了，蘇長夜才看清那是賓客們。
齊整禮服沾染點點血跡，有的濺上胸口佩戴的鮮花，使得花色更艷。
幽靈馬打了個響鼻，空蕩蕩的大腦想不明白，這群霧鬼為什么要擋住去路，馬蹄焦躁不安地踩來踩去。
最外圍的賓客先動了，禮裙拂過霧氣重重的青草地，摘下胸口的鮮花，躬身置入月亮船。
一個又一個賓客重復相同的舉動，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幽靈馬前方的阻礙漸漸消失，月亮船里花朵層疊，蓋住了黑壓壓的槍管和弩箭。
蘇長夜一時也摸不準現狀，他原本以為手刃了仇敵，這些枉死的靈魂應該得到解脫，可是他們又回到了這里，向他的船中拋擲鮮花，又一個接著一個轉身走向沉冷湖水。
鮮花嬌艷欲滴，明明根莖折斷，已然是死去的狀態，竟呈現一種回光返照般的蓬勃生命力。
蘇長夜撿起一朵端詳，忽然花瓣抖落瑩白光點，匯聚成一條光帶流入掌心。
最后一縷熒光消失之后，手中花瓣干癟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