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看我”他別過頭,高大的身軀蜷成一團努力往角落里靠了靠,泣不成聲,“我現在真的好丑,你別看我你別怕我”
他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終于知道岑檸生水痘時為什么要一直把自己藏起來了。
他現在也很想把自己藏起來。
只想在她心里留下美好的影像,像這種狼狽、窘迫、丑陋不堪的一面,他完全不想讓她看到。
岑檸一直沒有出聲,沒有安撫沒有寬慰,只安靜的將他全部的丑態盡收眼底。
這讓孟遙清更覺難堪。
他薄薄的眼皮完全兜不住淚,濕漉漉的睫毛眨了又眨,淚水混著汗液一起淌落,水涔涔的黏在他的臉上。
“你別看我了”他哽咽著,抓撓喉嚨的力道漸漸小了,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會好好治病的,會變成正常人,你別怕我”
“我會、會好好治病”他神經質地嘀咕起來。
岑檸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單膝跪到他身旁輕拍起他的背,柔聲道,“我沒有怕你呀,我只是自責不小心碰到了你,讓你這么難受,我知道你有在好好治病,以后也一定會好的。”
孟遙清輕顫的肩頭頓了一下,隨后腦袋也微微轉了過來。
“真的嗎”
他吸了吸鼻子,仰起臉去看她,渙散的瞳仁逐漸聚起微末的光點,聲音幾不可聞,“你真的不覺得我、”
覺得他什么呢
孟遙清眼中聚起的光點又黯淡下去,他徹底說不下去了,亡羊補牢一般抬起雙手捂住了整張臉。
哪怕在岑檸面前,他已經毫無體面可言了。
幾分鐘后,他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起來,也不再咳嗽和干嘔,看起來是藥起效了。
岑檸自上而下地凝望著他,看著他被汗水打濕的發梢,微顫的雙手,縱橫交錯的血痕從他的喉結處蔓延至起伏的胸膛。
他之前只著急把領子扯開,有沒有注意到他的扣子已經開到胸口了呢
渾身病理性的紅暈被沖淡了,雪白的皮肉中透出的緋紅反而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i態,透明的淚痕蜿蜒著,逐漸隱沒在了他無意擠出的溝壑里。
岑檸窘迫地吞咽了一下,立刻移開眼,腦內叫囂的聲音是如此的不合時宜。
“你現在感覺怎么樣呢好一點了么”她強壓下紛亂的心緒,一只手繼續拍著他的脊背,另一只手輕而快地摸了兩下他的頭,聲音被放得很輕,“你也不要再說是你的錯了,你可是受害者呀,是我害得你那么難受”
“不是的、”他急忙出聲,喑啞的聲音像是硬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一樣,“不是你的錯是我”
岑檸不知道他為什么又激動起來,連忙順著他的話安撫他,“嗯,那我們都沒錯好不好只是一場意外而已,誰也不想的”
她想起來自己包里還有一小瓶水,立刻拿了出來,“要不要喝點水”
突然想起來這瓶水自己對嘴喝過,她有些羞赧地訥訥,“但是這個我之前喝過,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孟遙清捂臉的手微微下移,手指微張,水潤的眸子透過指尖的間隙定定地凝視她。
“要嗎”岑檸又一次問。
孟遙清吞咽了一聲,用氣聲回應她,“要。”
岑檸嗯了一聲,把礦泉水遞了過去,他緩慢地接過。
他還是全身乏力,瓶蓋擰了好久都沒擰開,岑檸看不過去想要幫他,手湊過去。
“我幫你”
對方搖搖頭,背過身,固執地繼續與礦泉水瓶作戰。
岑檸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自覺地又摸了摸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