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提著燈的宮人將頭埋得更低了,“回陛下,正是。”
“真是熱鬧。”
“皇兄呢”這聲問得溫柔,若不是宮人清楚當今少帝和攝政王勢力間的風起云涌,只怕要真以為兩人之間兄弟和睦了。
“聽宮里的侍衛說是攝政王午間處理完政務,便離了宮往西里街去了。”
西里街住著何人,身為少帝心腹的宮人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可不就是那位風姿冷清端方如玉的侍講學士嗎
冬日里手上肌膚干燥,陸君辭方才擦過城墻時不小心擦破了一道痕跡。
陸君辭垂眸看了許久手背上緩慢洇出來的鮮紅血跡,一顆殷紅的血珠子滑落,在雪上蔓延開,將這純與白的雪都染臟了。
良久,他抬手,微涼的唇印于手背傷痕滲出的血上,總算是感到了一點溫暖,發出了一聲似嘆息般的喟嘆。
周遭靜得幾乎讓人窒息,聽到那聲驀然出現的喟嘆聲,宮人忍不住微微抬起眼簾,就看到眉目精致如畫的少年垂著眼睫,合著唇上的殷紅之色,在這寒冷的冬日里生出陰冷沉郁的妖異之色,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未從剛才的詭異之景回過神,就又聽聞身邊的少帝笑語吟吟地問道“你瞧這大雪,像不像一把大火,將漫天遍地燒成白色。”
“燒得好生干凈。”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卻讓宮人聽了覺得遍體生寒,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陪著時南絮逛夜市的陸重雪看到炸開的鞭炮紙,不著痕跡地將那些飛來的紙片擋住了,惹得袖擺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幾片,正拂袖間,時南絮已經聞到糕點香甜的味道往前走去,人流涌過來,竟是一下子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正巧這時,一道藏青色的身影懷里抱著一摞書從書鋪里往外走,邁過門檻和時南絮撞了個正著。
時南絮勉強扶著墻穩住了身形,那穿著藏青棉袍的玉面書生就沒這么好運氣了,手里抱著的書四處散落,連人都被撞得摔在了地上。
這家書鋪的院落里的梅樹在寒冬里開得肆意,
正探出枝頭來輕掃過時南絮的耳畔。
“公子沒事吧”
耳畔傳來細柔如羽毛的嗓音。
撞得有些頭暈目眩的沈亭松扶住發間的羽冠,
抬眸去看來人,
卻是直接愣住了,感覺心尖被什么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癢得厲害。
院中的紅梅開得艷麗,探出一支堪堪碰在時南絮的鬢邊,倒像是雪夜里為她烏發點綴上去的,此時一陣夜里涼風吹過,掀起了時南絮面紗的一角,露出了一點瑩白如玉的下頜。
她俯身要來攙扶他的時候,沈亭松聞到了她身上清淡微涼的香氣,好聞是好聞,就是有些熟悉。
在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這般近時,沈亭松登時感覺通身的熱氣都往耳尖涌,忙自己撐著起來了,彎下腰去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書。
“無事無事,是在下行事過于匆忙了,未曾瞧見姑娘。”
沈亭松的動作極快,時南絮都還沒來得及幫他撿起一本,他就已經全數收拾好跑得不見了蹤影,跟見了鬼似的。
這人好生奇怪。
時南絮站在原地想了想,往巷子尾巴的糕點鋪子走去,不遠處還有節奏極快的鼓點,大概是有什么人在那酒樓里跳舞,只不過韻律不太像中原里的,有點異域風情。
才買好一份豌豆黃,時南絮剛咬下一口,手臂就被身后人一只寬厚滾燙大掌給緊緊地扣住了,然后耳畔傳來對方咬牙切齒的說話聲,許是被放了鴿子氣急敗壞
“你的阿兄跑去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