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南絮輕輕眨了眨眼,卻不知該說什么。
“你可還記得你是何人”
玄塵拂去明鏡上的塵埃與菩提葉,抬眸看向對面坐著的少女。
時南絮被問得一愣,而后乖順地搖了搖頭。
對上這位大能修士晶瑩透亮的眼眸,她連撒謊都做不到,他這雙眼就像是這明鏡般能夠清晰地照見人心中所想。
玄塵拈起菩提葉的動作微頓。
林中靜謐了一瞬,良久他似是笑了一下,但這笑極淺,幾乎給人一種看錯了的感覺。
玄塵嘆道“前塵盡忘,于你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無所住心,修習無上佛法,諸相不入可得信心清凈。”
畢竟在他看來,與佛緣這般深厚的她入了長云劍宗,著實是可惜。
時南絮抿了抿唇,輕聲問道“不知前輩名諱。”
玄塵手上青色的菩提葉籠上佛光,化為靛青色的蓮花漂浮到了時南絮的面前。
“吾名蘇明鏡,法號忘蟬,如今法號玄塵。”
不知為何,或許到底是受曾經歡喜禪宗佛法的影響,玄塵開口所告訴時南絮的,卻是他的俗名和在歡喜禪宗時所用的法號。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故名蘇明鏡。
玄塵眼眸垂下,如今看來,他的佛性未必清凈,已是落了塵埃。
也許在更早些時候,初次見到自己心魔時,就已經生了塵埃。
時南絮忽而注意到了他銀白禪衣上沾染的血跡,“玄塵師傅你似乎受傷了”
不知是不是時南絮的錯覺,在她詢問的時候,她感覺空氣里的檀香都凝滯了一瞬。
眉眼慈悲柔和的佛者抬眸,無悲無喜地看了眼茫然無措的少女。
拜她所賜。
不過,如今她都不記得前塵往事了,他又何必與她計較這些。
時南絮頭皮有些發麻,剛剛她覺著蘇明鏡投過來的一眼,似乎帶著想要將她就地正法的怒氣。
但這位禪宗師父又未曾動怒。
菩提境中純凈的佛氣讓時南絮靈海中的青蓮晃了晃,是異常愉悅的模樣。
時南絮察覺到靈海處的異動,指尖都顫了顫按捺下了心頭恨不得再靠近幾分眼前這位一看就纖塵不染,不可褻瀆的佛子的心思。
她不知是受青蓮的影響,才會這般。
屬于佛者的檀香與少女所懷青蓮冷清的香氣無聲無息地交織著。
玄塵的目光落在少女紅得仿佛要滴血的耳尖上,暗綠色的眼眸緩緩沉了下去,幽深暗沉。
在他幽深的眸中,是清晰可見的,猶如邪神魔佛蘇醒般滔天的食欲。
叫囂著想要催生出蒼綠色的蓮莖,纏繞著剝去眼前這株青蓮冷清的白紗,尋來晶瑩剔透的蓮子吞入口中,以利齒摩挲碾壓出清透的蓮心之水。
而與這滔天如海的食欲與那交織的欲念相對應的,是時南絮感知到的目光。
她突然覺得有一種危機感襲上心頭。
那是一種,被邪神魔佛所注視著的,油然而生讓她趕快逃走的恐懼。
在對上眼前佛者眼神的那一刻,時南絮感覺自己腦中轟然一聲響,連經脈中的血液都涼了許多。
透過玄塵那雙碧綠的佛眼,她所看到的,是自荒蕪大漠地平線緩緩升起的邪佛。
雙眼被黑銅頭冠所覆,令人看不清這佛的雙眼,一雙手在身前結出佛印手捧青蓮,但另外六臂卻似千手觀音般舒展于他身后。
明明是坐于蓮臺之上,但蓮臺下卻是密密麻麻的頭骨尸骸,血色妖艷。
佛音悠長磅礴,鼓點和金屬敲擊聲并起。
對視的這一刻,時南絮腦中只浮現出了一個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