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鶴已到門邊，聞聲回首。
沒有第二聲。
方才那句似乎也只是幻覺。
可屋內都是修士，方寸余地，沒有聽錯的可能。昏迷之際能喊出一人的名字，本就不同尋常，眾人神色各異，又想許是山中一晚無依無靠，會有此情形也不算奇怪。
沈歸鶴見她不再掙動，兀自沉沉睡著，頰邊懸著一滴淚。
他踏出門外。
又回頭看了一眼。
……
尹蘿睡醒了看到楚霏晴，好一會兒沒回過神。
“你醒了？”
楚霏晴有些驚喜，見她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茫然懵懂的樣子，不知怎么就想摸摸她的腦袋，“別怕，我是沈歸鶴的師姐，千鶴宗弟子，名叫楚霏晴。”
游戲里尹蘿認識這位師姐，為人正直爽快，游歷時與她見過兩次，后來在勤事堂輪值時還給尹蘿塞過幾枚靈果。
楚霏晴接著道：
“我去替你喊喊他。”
尹蘿只來得及彎起唇，話還沒說出口人就風風火火地不見了。
趴著的睡姿實則不大舒服，幸虧腦袋下墊了幾條枕頭，脖子不算難受，只是手臂有些趴麻了。
她試探著動了動，忽然想到“我人麻了”，莫名其妙地想笑，胸腔輕微地震動。
腳步聲接近。
尹蘿抬眼，沈歸鶴已到了近前。
她有些意外：“沈……”
沈歸鶴的神色微松。
……嗯？
為什么？
尹蘿不由得頓
住，想好客套打招呼的話隨之中斷，她的視線流連在沈歸鶴的臉上。
難道是從醫師那里聽到她的身體狀況以為她活不了了？還是對她的神智清醒表示欣慰？
“聆遙姑娘。”
沈歸鶴的聲音頗為平和，甚至有意放緩了些，是一種極為耐心的傾聽姿態，大約是在照料她這位傷者的感受，“你已昏迷兩日，不知可有什么人要囑托？”
這是在委婉地詢問，她是否有想要找尋、告知自己當下境況的人。
尹蘿先注意到的是那個“兩日”，她對千鶴宗比較熟悉，知曉他們下山往往要做多個任務，這件事應該耽擱了他們的進程。
“你們不用管我，有什么事盡管去做就好了，我現在醒了不需要人照顧的。”
尹蘿盡力用有些不適應的嗓子清晰陳述，補充道，“等我好點了，我馬上就會啟程。”
“……”
沈歸鶴愣住了。
尹蘿想著友好地笑一笑，再稍微感謝一番千鶴宗對自己的救助——不過她也算救了沈歸鶴，人情債上差不多是抵了。
“我沒有趕你。”
沈歸鶴的語氣愈輕，字斟句酌地謹慎，他半蹲在床榻前，維持著客套疏遠的距離，神色寧靜地承接她的注視，“姑娘是因救我重傷，理應先養好傷，我也許諾會護送姑娘上路。”
“之前我就已經受傷了，公子也看出來了。”
尹蘿知道沈歸鶴的圣父性格，坦率道，“就算我不出手，依公子的修為，應該也不會有什么事。”
時間線證明沈歸鶴會好好地活著。
“我不需要公子護送，恩情相抵，公子不欠我什么，在此分別便可以了。”
她的易容沒了，雖然尹家沒有大張旗鼓的張貼告示找人，但也不適合久留。
得在不造成三次重傷的限度內，盡快回到那座山中，去把遺留在那里的蒼青斷劍帶走；那條以修士為食的巨蟒，體內必定會積蓄怨氣，或許會對她有用……
這些事都不適合被人看到，尤其是沈歸鶴這樣守序善良的人。
“……我明白了，聆遙姑娘。”
沈歸鶴回應得當，并不勉強。
像他這般君子風范的體面人，是不會為難人的。
尹蘿松了口氣，表情隨即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