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燈上的紅蠟燃得正旺,偶爾“噗呲”幾聲,火光也跟著跳了跳,謝劭手僵在半空一陣,到底是縮了回來。
要不是他,這會她應該是知縣夫人。
一個女郎新婚當夜才知自己嫁了一位不如意的郎君,沒有退路,只能寄人籬下。
也挺可憐。
腦子里那可怕的同情心一起來,再也無法下手,轉身去了凈室,退下身上的婚服,洗漱完回到房里,床上女郎睡得正香。
他咬牙躺進褥子里,瞬間被地板勒得腰窩發疼。
他堂堂謝劭,何時睡過地上,越想越來氣,同情心蕩然無存,轉頭不甘心又喚了一聲,“溫二,你講不講道理。”
回應他的只有耳邊均勻的呼吸聲,這番翻來覆去,困意襲來,腰窩子似乎也沒那么疼了,正要入眠,突然一陣高亢繚亮的戲曲唱腔從前院傳來,隔著好幾個庭院都覺吵得慌,謝劭心火亂竄,翻了個身,用被褥壓住耳朵,何時睡過去的他不知道,睜開眼睛,外面已經大亮。
掀開身上的褥子坐起來,周身如同拉過弓箭,又酸又疼。
散亂的思緒從混沌中拉回來,方才想起了他昨夜娶了個媳婦,轉頭去尋找那位鳩占鵲巢的罪魁禍首,床上已沒了人。
溫殊色昨晚睡得挺好,床上的褥子墊了好幾層,與她溫家閨房里的床鋪差不多,又軟又暖,很適合初春的氣候,昨夜一躺上去,睜眼便到了天亮。
趁他還沒醒,她先占了凈室。
正端著鹽水漱口呢,身后一陣風襲來,沒等她反應過來,人已堵到了她身后,劈頭質問,“昨夜我同你說過,我認床。”
溫殊色背對著他,忙抬起寬袖,把嘴里包著的一口水吐出去,才轉過身。
昨夜面上的新娘妝容已洗干凈,一張臉素凈白皙,亮堂的陽光從旁邊洞開的直欞窗內照射進來,四目相對,彼此看得比昨夜更清楚,沒了昨夜的明艷,像是剝開了夜色的美玉,她臉上的神色并沒有如他想象中露出半絲內疚,反而拿眼狐疑地打探著他,“認床是心病,多習慣就好了,我看郎君昨夜睡得挺好,這不才剛醒嗎。”
人困極了,哪里不能睡,她站著說話不腰疼,想提醒她記住自己的本分,卻被耳邊那一聲郎君漸漸分了心。
縱然這門親事并非你情我愿,且還雞飛狗跳,但大清早的突然被一位長得還算好看的女郎,喚了一聲郎君,也有了片刻的失神。
再看凈室,多寶格上一半的位置已放上了她的東西,花花綠綠一片,無一不在提醒他,他已是有婦之夫。
既然自己已經認下了這門親,他總不能真將她提出去,扶額揉了下眼眶,腳步風一般旋了出去,身上還穿著寬大的衫袍,揚聲叫來了門外的小廝閔章,“把西廂房騰出來。”
溫殊色自從見了他這么一眼后,一個早上,再也沒見到他人影。
她嫁了三公子一事,很快便會傳到溫家,她得趕在流言出來之前先知會祖母,早上洗漱完后忙打發秋鶯回去給老夫人報信。
找個什么樣的理由呢,溫殊色脫口而出,“就說我喜歡上了三公子,他英俊非凡,我一看就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