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會暴露，燕知雨就慌。
他知道自己性格不好，所以跟凌冽在一起，從來沒露出過真面目。
當初那個意外的相識，讓他陰差陽錯在凌冽心里留了個不錯的印象，因而后來再見面，他多少是有些端著，不想打破他的好印象，再后來決定嫁給凌冽，他就開始學著怎么去做一個溫婉賢淑的哥兒。
作為燕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幺子，他從小學習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在其他方面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比如大部分哥兒都熟練掌握的廚藝，他完全是兩眼一抹黑，活了十幾年頭一回進廚房就差點把廚房燒了，但練到后來手藝能趕上御廚。
再比如其它哥兒多少都會點的女紅，他是連針都不會穿，頭一回繡個帕子把手指頭扎破了不知道幾回，練到后來甚至能親手縫制出一套衣裳來，繡品在京中更是千金難求。
學這些，他下的功夫比他念書還要多得多，為的就是在凌冽面前做個十全十美的哥兒，繼而成為他完美的太子妃。
跟凌冽在一起時，他那些驕縱的壞脾氣一點影子也沒有，平日里對他更是百依百順，連說話都會注意著音量免得形象破滅。
結果苦心經營這么多年，難道要因為這種荒誕的理由塌了嗎
最重要的是凌冽喜歡的是他那張溫柔的面具，現在知道他的真面目了，還會喜歡他嗎
如果凌冬真的是凌冽，那他必然知道自己在騙他了，現在還能笑瞇瞇坐在這的原因是什么
因為他們的兒子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想到這，燕知雨急得心口一抽一抽的。
他不怕凌冽生他的氣，他怕凌冽變心，怕凌冽不喜歡他了。
大約是他的表情實在太過難看，凌冽沒忍住問道“怎么了”
“沒。”燕知雨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挪開視線，強撐著回到書案前坐下，腳步卻有些虛浮。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再擺出什么模樣來。
凌冽自然也感覺到他這點微妙的變化，又喚他“太后”
“嗯”燕知雨下意識應了一聲，尾音往上抬起，聽上去像是質問，盛氣凌人得不得了。
凌冽一愣，他明明感覺皇后對他的態度有冰消雪融的前兆，怎么哄個兒子忽然又到數九寒冬去了
看見他的表情，燕知雨也后悔了。
這是怕凌冽不夠討厭他嗎
不想再犯這種錯，燕知雨干脆低頭看折子，途中凌冽再跟他搭話，他也只是回一個“嗯”或者“好”，最長的也就是“知道了”，冷淡得不行。
他也不想這樣，但也只能這樣。
坐在他對面的凌冽拿著筆盯著他看，卻是半點惱意都沒有，反倒想起什么來，露出很淺很溫和的笑意。
燕知雨以前也是這樣，話少，但心里熱乎著。
燕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子是個哥兒，京城的人都知道，及冠宴是為了給這掌上明珠物色一個好夫君，賓客們也都知道。
燕家是開國功臣，世代武將，深得皇家信任，想巴結的人并不少，所以那天京城未婚的青年才俊去了大半，他父皇為了表示親近和重視，自然也要去，還得帶著皇子一起去。
比起他那幾個已婚或有婚約的哥哥，他這個年紀相仿又尚未訂婚的皇子就被帶過去了。
當時小公子跟著家人出現在宴席上時，幾乎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凌冽也不例外。
他自幼在宮中長大，見過的美人沒一千也有八百，卻沒有哪個人像小公子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