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中來的御醫姓趙,四十出頭,人有點微胖,說話帶著股京城口音。
可能是在宮中拘束慣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京,話難免多起來。
她剛到朝府,朝老太太便請她上座。
趙鶴連連擺手,“在您面前,我可當不得一個上座。”
她拉著朝老太太的手腕,上來就給她把了個脈,“老太傅,您這身體倒是不錯,看來還是老家的風水養人。”
朝老太太告老還鄉前,官至太傅,只是她沒沉迷京中繁華跟高位,見如今朝政穩定便提出回鄉養老,為人低調至極。
朝老太太笑,“京中瑣事多,一股腦往身上壓,不敢有半分松懈,是比不得如今整日悠閑。”
見她心情狀態不錯,趙鶴就知道她孫女朝顏已經沒什么事情了。
“京中也是該病泛濫,別說尋常小孩了,就連皇女都染了病,還好不是那天花,否則我們這會兒定然全被關在宮中出不去。”
“我這一路上過來,見不少州府縣城都出了此病。有些小地方沒見過這種情況,嚇壞了,險些鬧出人命來。”
只是水痘便折騰成這樣,要真是天花可還了得。
畢竟天花有多厲害,很多人就算沒見過也聽說過。
如果舍棄一小部分人就能保全大家,該怎么選擇全由不得自己。
趙鶴來的路上就在擔心,生怕縣城里的人以為這病是朝顏從京中帶去的,到時候鬧出事情來,恐怕不好收場。
而今天她一路過來,見城中秩序井然,百姓該看病看病,該出門出門,并沒有草木皆兵,提著的心頓時放回肚子里。
“趙御醫,實不相瞞,我們這兒剛發病的時候也以為是那天花,當時我將府中能用的人全派去堵在門后,就怕有個萬一。”朝老太太跟趙御醫說,“還好我們這兒有個小大夫,一眼診出顏兒的病癥。”
朝老太太滿臉笑,“她說這叫水痘不叫天花,不會死人。”
老太太夸張地抬手撫著胸口,“你是不知道,我當時就舒了一大口氣。”
趙鶴來了興趣,“哦剛發病就能一眼看出病癥,倒是有些本事。”
“對啊,尤其是這孩子不過十二三歲,”朝老太太道“是有些醫學天賦在身上的。”
“您這么一說,我便更好奇了,”趙鶴愛才,當下拉著老太太的手說,“待會兒看完診,怎么也得引我見見這小大夫。”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講,已經著人去請了,”老太太領著趙鶴往朝顏的院子走,邊走邊皺眉,“那孩子長得也特別好看,我見到她總有股熟悉感,就是想不起來了。”
老太太也算桃李天下,見人眼熟卻想不起來很正常,不稀奇。
兩人來的時候,朝顏在屋里躺著呢。
朝老太太睨她,“還懶著,快起來見過趙御醫。”
朝顏這才一骨碌爬起來,穿著中衣朝趙御醫行禮,規規矩矩喊,“趙御醫安。”
趙御醫笑著扶她一把,側頭跟老太太道“大小姐如今氣質內斂,比在京城時顯得沉穩懂事很多。”
“你少夸她,依舊是皮猴一個,這是生病了才收斂些。”老太太坐在邊上,看趙鶴給朝顏檢查身體。
“痘差不多已經出完了,”趙鶴放下朝顏的袖筒,叮囑她,“近些日子吃點清淡的,注意水痘不可抓撓,否則破了容易留疤。”
還好她從宮中帶了些淡化疤痕的膏藥過來,“以防萬一。”
趙御醫讓身后隨從打開藥箱,從里面把幾個白胖的藥罐取出來。
朝顏雙手接過,看了眼掌心里的瓶瓶罐罐,又看了眼朝老太太。老太太微微挑眉,示意她有話就說。
“我能不能把這些送給元寶和沈曲啊,”朝顏挺起小胸脯說,“我一個女人又不在乎皮囊,留不留疤都行,但他們是男子,定小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