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個孩童的父母,他們的恨意就是我需要的刀。我知道這把刀可以殺了無為道長,從而徹底杜絕這個罪惡。現在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這樣做了吧我為的是救下更多不能為自己發聲,也不會有人去在乎的孤兒。”
秦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茶。
“盡管恨我吧,沒有關系。我承認,我的確是不擇手段了。但是從此以后,不會再有孩童被投入壺口當了祭品,也不會再有孤兒不明不白死在清虛觀里。”他放下茶杯,平靜地說道。
陶然張開口,醞釀了半晌,然后又緊緊閉上了嘴。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罵些什么。
秦青做的事似乎很殘忍,可結果卻是好的。街上那些被扭斷手腳,割去舌頭,匍匐爬行的乞兒是怎么來的都是從清虛觀這樣的地方來的。可是誰又能救他們呢
秦青救不了他們,因為扭斷的手腳和割掉的舌頭,再也長不回去了。可是秦青卻救了未來許許多多會遭遇同樣摧殘的孩子
陶然搖了搖頭,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她現在已經分不清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了。
秦青回頭看了葉禮一眼,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經查過了,你妹妹沒被清虛觀抓去。”
葉禮打扇的手顫了顫。
秦青的溫柔重達千斤,竟叫他無法承受。妹妹是假的,身世是假的,那些苦難經歷也是假的。當真相全部被揭開,秦青對自己,還能像現在這般嗎
蹲在桌上的996忽然嗤笑起來“秦青,你看李夙夜的表情好像大難臨頭了一樣。”
秦青回眸看了葉禮一眼,在心里委屈地低哼“叫他騙我”
陶然的叱罵和誤解他從來不曾放在心上,因為這個人不重要。但葉禮卻實實在在叫他傷心。
“我的兒啊你受委屈了”秦德懷忽然站起來抱住秦青,哭得老淚縱橫“你為江北城做了這么多事,招來的卻全都是怨恨,爹爹心疼你啊要不咱們把鑄幣權和免死金牌交上去,隱姓埋名躲起來吧爹爹今天真的被嚇到了,爹爹不想你出事”
秦德懷越說越傷心,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秦青也不嫌臟,拿出帕子給秦德懷擦臉,無奈地說道“爹爹,交了免死金牌和鑄幣權,你以為皇帝就會放過我們嗎不會的,姑姑做下的孽,皇帝都記在我們頭上。拿著身份文牒和路引,我們躲到哪兒都會被找出來。就這么著吧,死之前把家里的錢全都花完,也就值當了。”
秦德懷揮揮手,哭著說道“花花花,你愛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要修一條四通八達的路,用來運糧。”秦青順勢說道。
“修”
“我要買糧食,越多越好。”
“買”
“我要開工廠,叫附近的鄉民都來做工。”
“開”
“我要擴建侯府,廣招工匠。”
“擴”
“我要挖一條水渠,把南城洪波湖的水引到江北城來。”
“挖”
秦德懷頓了一頓,急忙喊道“等等等等你知道挖一條水渠把洪波湖的水引過來需要花費多少銀兩嗎”
“我知道。這條水渠要挖三年,沿途買地,雇傭工人,打點官府,差不多能把侯府掏空。”秦青平靜地說道。
“掏空了侯府,咱們怎么活”秦德懷顫聲問道。
秦青把孩童們吟唱歌謠的事簡單說了一下,反問道“爹爹,你以為我們還有活路嗎”
秦德懷嚇得眼都直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力拍桌,斬釘截鐵地說道“挖吧開通水渠灌溉旱地本是官府應該做的事。如今官府沒有作為,那咱們爺倆臨死之前就做了吧。多多少少積一些陰德,叫我兒下輩子投一個好人家,不用大富大貴,平平安安就行。”
“爹。我這輩子投身當您兒子就已經很好了。”秦青把臉埋進父親懷中,偷偷掉出了幾滴眼淚。
秦德懷抱住兒子孱弱的身體,撫了撫他微涼的發絲,心痛如絞。
“我兒,你才十六歲啊”這一聲長嘆,浸透了父親的心頭血。
葉禮手中的扇子哐當一聲落在地上,竟是再也無法偽裝。悔恨與恐懼催促著他,叫他轉過身,倉皇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