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捻起一粒米,放進嘴里嘗了嘗。
“南城玉脂米”他沉吟道。
陶然點點頭“是啊,這可是大燕朝最好的米。”
“你要把這些米運去何處”秦青又問。
“自然是運去縣城施粥。”
秦青臉色一沉,即刻下令“把這些米搬回庫房,換成最劣等的米。”
陶然生氣了,連忙跑到門口攔住背著米袋的家丁“不準搬回去災民就不是人嗎他們不配吃最好的米煮出來的粥水嗎小侯爺您也太吝嗇了您知不知道齊家施粥用的米就是上等白米人家名聲多好走出去多少人夸侯府為何名聲那么差就是因為你們不干好事不積德我幫你們積德,你們還阻止我,真是不識好人心”
葉禮上下打量陶然,心里滿滿的都是不可思議。
或許之前秦青看他,正如他此刻看陶然。這么蠢的人到底是何處找來的
秦青只是伸出細長的食指揮了揮,那些家丁就繞開陶然,把米袋子全部搬了回去。
陶然氣得眼淚直冒,目中憤恨不平。
秦青一邊朝庫房走一邊徐徐說道“我問你,這些玉脂米的數量是多少,你買它們花了多少銀子”
陶然給出一個重量,又給出一個價格。
秦青頭也不回地說道“這些大米煮出來的粥水只能活幾百人的命,卻花費侯府數千兩銀子。玉脂米產量稀少,我想你手里總共也只有這么一些,施完這次粥,下回怕是就無粥可施了。那我告訴你,我用同樣的銀子買回來的劣等米,卻能連續布施數十日,活數萬人的命。”
說到這里,秦青驟然停步,回過頭去,用嚴厲的目光看著陶然,徐徐說道“救災是為了讓更多災民活下去,是也不是”
陶然被問得退后兩步,只能倉皇點頭“是。”
“那我再問你,你現下所做的,到底是救災,還是沽名釣譽你想要的是活人性命,還是聽別人贊你一句活菩薩你寧愿救幾百人,也不愿救數萬萬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陶然被問得愣在當場,原本憤慨的表情此刻已慢慢變成了羞愧。
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冷不防被秦青點明了。是的,她的確很享受施粥時別人滿懷感激喊出的一句“活菩薩”。她真正想要的是那個,竟沒有考慮過這些米到底能活多少人。
站在一旁的葉禮垂了垂頭,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個齊思雨。
或許自己在秦青心里的形象,與這陶然,與那齊思雨,是一樣的愚蠢吧
娘的葉禮暗罵一句,臉皮不禁燒紅。
不等陶然回答,秦青已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去,只留下一句冷漠的話“你不用去施粥了,這件事我來辦。你的假仁假義于這亂世毫無用處。”
聲音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陶然愣了很久才慢慢捂住臉,發出羞愧至極的低泣。她好像被小侯爺看穿了。她花了幾千甚至幾萬兩,卻不如小侯爺輕輕抬手救下的人多。
其實泰安侯府里的人一點兒也不壞,她一直都知道。
壞的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