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疏樓頗有興致地逐個參觀,最終選了一間風景很好的屋子,有翠影橫窗、花香縈袖,臥房臨著湖,窗外就是靈山秀水,夜晚推開窗子,便能看到月皎湖寬萬頃霜。
她就這樣在仙境住了下來,這里的生活遠比她想象中要輕松百倍。
她常常在夜晚一個人飛到山上去俯視星河,星河很美,仿佛柔軟的薄紗一樣在山下流過,是修真界難見的美景。
這里一切都很美,萬事無需掛懷,也的確沒什么事需要人掛懷,無需修煉,沒有危險,沒有惡人,生活平靜,全無絲毫波瀾。
這里的確有她愛的雨天,她的大房子里,只要一個響指就可以切換春夏秋冬,可以隨時閑觀落雪飛花,可以聽著雨聲靜坐飲茶。
她的任何需要都可以被滿足,云錦坊里,有一座巨大的紡車會自動將云朵織成布匹,再在人們的指揮下,織成各式各樣他們想要的衣裳,速度極快,只要許疏樓喜歡,她可以每天更換無數套衣裙。
仙境中心,有一座美酒做成的巨大噴泉,每個泉眼流出的都是不同的酒液,任何人經過時,都可以用酒杯盛滿清冽美酒飲用。
東北角有一座很大的森林,各種不同的鮮果輪流結出果實,許疏樓嘗試過櫻桃、梨子、桃子、柑橘及各類瓜果,無一不是味道鮮美、汁水豐沛。
這里的生活實在沒什么可抱怨的。
許疏樓交了很多朋友,也見到了修界飛升過來的一些前輩。
這里有足夠每個人取用的資源,便沒有競爭,大家都和和樂樂,每日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偶爾也玩些投壺、雙陸一類,或是下下圍棋、打打葉子牌什么的。
這里并沒有任何令人憤怒之處,前輩們當年棱角崢嶸的脾性,也在這里逐漸變得淡然。
這里也沒什么需要人去思考的問題,大家久不動腦,導致講話有些緩慢,飛升越久的人越是明顯,有時候許疏樓提出一個問題,他們要“嗯”上一聲,頓上一頓,才會緩緩開口回答。
由于大家表現出的性情都差不太多,許疏樓面對他們的時候,常常覺得他們面目模糊,甚至有些分不清誰是誰。
他們很多人身邊都跟著飛馬或是仙鶴、兔子一類的動物,還指點許疏樓說,若她覺得寂寞,可以去御獸監挑一只帶在身邊養。
許疏樓去了一趟,看見一草地的兔子在悠閑地吃草,沒人養它們,它們餓了吃草、渴了喝水,偶爾繁殖,活地自由自在。她進去盡情摸了一圈,便自離開,沒有帶走任何一只。
因為不曾繼續修煉,這里仙人的修為都停留在飛升那一刻,甚至由于這些年的怠惰,還有不少倒退。
許疏樓覺得自己至少可以打敗其中九成人,她難免有些失望,本以為到了這里可以習得更高深的功法,遇到更難打的敵手。
她每日能見到的人不算多,因為還有更多的仙人足不出戶,有人告訴她,那些人中原本有不少每次宴會都來參與的,只是后來就厭了。
許疏樓自然到處打聽過回到凡世的方法,只是大部分人都表示不知情,有少數人告訴她,以往似乎是有通道的,不過據說千年前,有仙界大能者封印了那條通道。以往也有其他人找尋過重啟通道的方法,但全都無功而返。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她“你為什么想回去這里不好嗎”
“就是,你在凡間什么都看過了,何必非要回去”
“你若有什么想念的人,等他們飛升上來就好。”
許疏樓便沉默下去,她不知該如何解釋,她答應過師妹要回去的,何況她想念的不只是人,還有那個人間,想念笙歌富庶千門樂,想念十里長街市井連。
“這里多好啊,”有人對許疏樓道,“想當年我在下界,為了爭一件法寶跟人打得頭破血流,這里就遠無這種煩憂。”
“是啊,沒有爭端,沒有波瀾,這里就像一個理想世界。”
理想世界嗎
許疏樓的確沒有什么可辯駁的,什么都不用做,不需要為生活奔忙,這里的確是絕大部分人的理想,是所有美好集大成之地。
從無可挑剔的風景,到無窮無盡的美酒,衣食住行全都不需要你付靈石,只需要伸手去拿,就可以得到。
有些話說出來都顯得不識好歹你有什么不滿足的,有了長生和逍遙自在,你還想追求什么
許疏樓不否認,此時此刻的她的確很享受這一切,只是她難以想象千年后自己仍然每天睡醒后,就晃悠著來花園,舉著一只酒杯,和大家聊天,消磨了一整日后,再晃悠著回到房里睡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