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池聲他為今天這個圣誕夜做了多少精心的準備。
少年生來冷淡招搖,喜歡一個人,向來不加掩飾,坦坦蕩蕩。
少年的眼里該是天不怕地不怕,有經天緯地,縱橫捭闔的決心力量,
該是“城堅無畏敵,楫具川可航”,無所畏懼,一往無前的少年意氣。
但現在卻像是人困守于心城,船擱淺于春沼。連喜歡也卑微得小心翼翼。
他比他們大多數人都要清醒,卻猜不透姑娘的心。
所以這太他媽讓人難過了。
沒再跟張城陽多啰嗦什么,掛斷電話之后,池聲找到一個街角的的長凳坐下,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煙火棒,
垂著眼睫將它輕輕點燃,靜靜看它在指尖綻放。
他包里還有早已準備好的游戲手辦,在遙遠的另一座城市還有那條正在加工的手鏈。
只不過今天連送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手辦,他拉開拉鏈瞥了一眼,卻不經意間瞥到江雪螢送他的那個平安果。
這個時候怎么看都怎么有點兒諷刺的意味,不過池聲還是把抽掉了這上面的蝴蝶結,打開了包裝盒。
一顆紅彤彤的蘋果安安分分地躺在里面。
池聲想把這顆蘋果拿出來,沒想到伸手一摸竟然掉下一張字條。
紙條上用一行娟秀的小字工工整地寫著。
“to我永遠的好朋友”
剎那間,池聲拿著蘋果的手立刻就僵在了半空。
心臟好像又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好像被人打了一悶棍,從指間一直涼到了心底。
冷空氣就像是橫生出無數尖銳的荊棘,呼吸就連喉口胸腔也泛著疼。
冷風吹動眼睫,少年目光未動,幾乎是自虐般地將一個一個字反復描摹,即便非他本意,這個時候卻也一筆一劃深深刻入心底。
哪怕剛剛江雪螢如何避讓拒絕,都沒有這一句話來得更令人絕望。
本質不是江雪螢有多喜歡陳洛川。
是
自始至終,他在她心底都沒有任何機會。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幾個女生留意到了少年的存在。
看女生打扮都是附近的學生,應該是特地趁著平安夜出來玩的。
在這熱熱鬧鬧的雪夜下,池聲的形單影只便也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了起來。
幾個女孩子頭碰頭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經過一番小聲地議論,一個穿粉色羽絨服的女生鼓起勇氣走了上來。
“你好,可以加個v,認識一下嗎”
剛剛離得遠,粉色羽絨服女生其實并沒有注意到池聲的臉,
只是見路燈下落著雪,附近的長椅上坐著個看起來身材氣質都不錯的少年,側臉肌膚冷白,輪廓瘦窄。
待少年聞聲看了過來,撞上那雙微微上翹,冷感十足的雙眼時,羽絨服女生呼吸不由一滯。
少年瞳色極淺,像雪夜中的一盞琉璃燈,唇瓣薄而軟,鼻梁挺而直。
正臉竟然比側臉還要驚艷一百倍。只不過微微上挑的眼角稍顯鋒芒,光是被這雙眼掃一遍都有種被寒芒浸透到骨子里的錯覺。
“抱歉。”少年移開視線,纖長的眼睫搭伏了下來,不帶什么情緒地說道。
說著就越過了女生,起身離開。
徒留粉色羽絨服女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來,直到同伴們紛紛跟了上來。
“怎么樣,要到了嗎”
“沒,”女生搖搖頭,回想剛剛的驚鴻一瞥還覺得有點兒心悸,“看起來好高冷,我都不敢說話。”
街角的音樂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圣誕歌變成了一首舒緩抒情的粵語歌。
女歌手的嗓音溫柔地唱著
夢還沒有完
大寒尚有蟬,夜來冒風雪
叫喚著雨點
此時風雪驟緊,雪花細細密密,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