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疑問的口氣,她十分篤定地這樣說。
他垂眼避開李瑛的視線,不置可否道“眾口爍金,為全名節,還是由令兄來更穩妥些。”
這可真是位君子呢。他說的倒也并不錯,當世對女子的約束雖不嚴苛,但若是外男救了位閨閣女郎,多半只能讓二人結為婚姻。以李瑛的救駕之功,說不定還能傳作一段佳話。
她不討厭裴三,但她最厭恨被安排。
兩人繼續向山上行去。沉默使李瑛尤為難捱,便起個話頭道“裴三哥日后有什么打算,可要蔭官入仕嗎”
世家子弟多半倚仗父兄,以蔭勢入朝,起家官便是寒門士子半生難及的高度。
裴元慶卻搖頭道“我長于武藝,日后若能從軍更好。”
這倒令她有些驚異。裴伯父是清貴文臣,他若從軍便無法得到幫襯,這志向說是“離經叛道”亦不為過。
她心中微微一動,不由道“我亦有此志。”
“妹妹是說從軍嗎”他問。
“正是,”她看著他臉上神色,“裴三哥可覺得荒謬”
裴元慶只搖搖頭道“你擅用雙刀,亦多智謀,若能從軍便可大顯身手。”
李瑛便說起素日與其他高門女郎交往,她們常在一處打馬球,亦十分快意。但許多姐姐婚后便深居簡出,漸漸失了消息。
“若行伍不允我安身,日后我便建一支娘子軍,好教天下人看看我們女子的威風。”
“那很好。”他說。
說話間已到了大殿。佛塑金身寶相莊嚴,拈花垂眸淡望世人。香客匍匐在塑像之下默默求告,不知許了怎樣的愿。
她沒有跨進殿去,抱臂望了一會兒突然問道“裴三哥可信神佛”
他淡淡答“不信。”
李瑛一時怔然,半晌莫名微笑起來。
兩家人在寺中用過齋飯,午后裴伯父與寺中住持玄談佛法,裴夫人則帶著阿昭求簽。待到日暮時分,寺內渾厚鐘聲悠然作響,一行人方收拾下山。
卻在山腳下碰到兩位年輕男子。
甫一照面,父親和裴伯父便伏地叩首。其余人不明所以,只好也跟著下拜。
其中一人淡笑道“兩位卿家何必如此孤今日本就是微服來云華寺轉轉。”
眾人這才起身。原來面前這位便是東宮太子。
太子的容貌亦十分俊秀,一身白衣上繡了金線。即使并無儀仗,也顯得十分貴氣。
太子又向他們介紹身后那青年,“這位是鉅鹿郡公之子,柴紹,如今任東宮千牛備身。”
幾人相互問候過,太子彷佛剛剛看到李瑛,和顏親切道“這位可是舍身救了阿父的李三姑娘”
她只得上前一步,回道“確是小女,不敢居功,只望圣駕無虞。”
太子頷首微露贊許之色,細細過問了她的傷情,半晌后忽然道
“三姑娘似已過了及笄之年孤覺著倒與柴小郎年紀相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