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曾經的他,自卑又敏感,膽小而懦弱,明明渴望著從他人那里得到愛,卻又害怕傷害,可憐地躲在名為自我的狹小的角落,妄想有人能夠來拯救他。
第二節的音樂依舊沉重,又混亂不堪。他像一只戴著鎖鏈在命運中掙扎的鳥,自以為能夠飛出困鎖的牢籠,卻在鎖鏈繃緊之時戛然而止,然后墜入更深的深淵。原本以為得到了的,渴望的家人,重要的朋友,前進的信念,在全部失去的瞬間,告訴他一切不過是妄想,他一直都沒有被期待的意義。
沉重的休止音之后,漸漸有新的樂符響起,輕快的音節緩緩流淌,讓他心情明快起來。有人不帶任何目的地走近了他,像他曾經幻想過的天使那樣,毫無條件地接納他、包容他,指引著他找到新的前進方向。天使給予他毫無保留的愛,讓他死去的心重新活過來,于是他捧著自己微薄的愛意,想要獻給那個人。
但是什么都沒來得及。
命運的鎖鏈再次攪碎了他的一切,沒有來得及述說出口的愛,再也沒有被聽到的機會。
他迷茫、彷徨,如同行尸走肉,失去一半翅膀的鳥類無法飛翔,失去一半靈魂的人類只有死亡。
第四節,不知是否還算活著的人繼續流浪,幸運似乎再一次降臨到他身上,嶄新的世界,真摯的友人,還有重逢的愛人。一切向著美好的結局發展,再次鮮活的靈魂卻充滿了不安,現在的一切,真的是他能夠擁有的嗎
樂曲在不斷重復的最后一小節旋律中停下,碇真嗣放下雙手,不再彈奏后面的部分。因為這是一首未完的曲子,他還在等待一個答案。
身后的聽眾開始騷動,碇真嗣只是垂著頭,十指緊張地蜷縮,掌心都是細密的汗珠。
這些都是他想要告訴渚薰的,但薰君聽見了嗎他能夠從中聽出自己的心聲,又會做出怎樣的回答
碇真嗣不敢回頭,默默等待著審判降臨。
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停在身后咫尺之地。
“真嗣君。”他等待的那個人開口問他,“我可以和你一起彈嗎”
碇真嗣猛地睜開眼,看見映在琴蓋黑色釉層上的白色倒影,緩緩點了點頭。
“真嗣君已經彈得很棒了呢”渚薰在他旁邊坐下來,笑著夸贊道。
碇真嗣抿了抿嘴角,小聲回他“因為之前特意練習過。”
他率先按響琴鍵,接上了前面的章節,但這一次,琴鍵上不再只有他一人的心聲。渚薰的聲音自然地加入進來,圍著他的音符跳動,溫柔地述說自己的回答。
相互交織的兩段音符,譜出全新的樂章,圍觀的聽眾不由被那種喜悅的情緒感染,但只有它的兩位演奏者知道,這是獨屬于兩人的,愛與幸福的旋律。
從遇見你開始,我便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