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七海建人在證券公司上班的第四年。
堆積如山的文件、有規律的鍵盤敲擊聲、開不完的會和異常難纏的甲方客戶，構成了他在一般性企業工作的每一天。
經紀業務部是公認的最優秀部門，而七海建人是其中最優秀的員工之一，從他坐在工位上開始，就如同不知休息的機械部件一樣忙碌。
七海建人取下鼻梁上的眼鏡，捏了捏緊繃的眉心，眼神一轉，發現坐在身側位置上的華光蓮垂著頭，正在核對文件的數據。
兩條細長的眉頭湊在一起，有淺淺的紋路，神情很專注，手指捏著一只鋼筆，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難以解決的問題，牙齒把飽滿的下唇咬得紅腫。
很認真的樣子。
七海建人從他背后路過時，聞到了一種很奇異的香氣，像是蜜桃釀成的美酒，清甜又醉人。
要論味道，它是很香甜、很清雅的，但要說起擴散性，可以稱之為霸道，像是要充分占領每一個角落，辦公室里有，男衛生間里有，連休息室里也有。
茶水間里有摸魚的同事，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七海建人雖然基本不參與這種活動，但也不會不識趣地湊上去打擾。
畢竟工作都是狗屎！想逃避工作是很正常的想法。
七海給自己倒了杯美式咖啡，轉頭問在休息室里抽煙的同事：“松尾，你有沒有聞到香氣，有點像是桃子味。”
松尾用力抽動鼻尖，只有一股香煙的嗆鼻味道，他打了個噴嚏：“沒有啊，你想吃桃子了嗎？現在也不是季節啊。”
上班族中男性噴香水也是常有的事，他們的客戶中不乏有情調的女性，在外形上稍加打扮，能更容易地獲得客戶的好感，香水算是附加產品。
七海也噴過香水，是帶有木質和皮革氣息的淡香水，很適合正式場合，成熟穩重不會出錯，很容易讓人產生安全感和信賴感。辦公室大多數人的香水味他也聞過，沒有人用這么甜的果味香水。
“沒事。”他洗干凈咖啡杯，走出休息室。
七海建人不是對香氣很敏感的人，但這種香氣，像是冥冥之中的一根引線，纏繞在他身上，讓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忽視。
有點奇怪，七海建人想。
他閉上眼睛，讓身體跟隨本能的牽引行動，多年來的訓練和直覺讓他敏捷地避過了所有障礙，甚至還能根據腳步聲判斷身邊走過的是那個同事。
直走，一米、兩米……之后右轉……
他步履緩慢但不受阻礙，不知走了多遠，皮鞋的前端抵住座椅的金屬底座，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七海建人還沒睜開眼，耳畔已經傳來了聲音。
“七海前輩？”華光蓮揚起眼尾，回頭習慣性地一笑，讓看見了的人均有直面圣光的眩暈感，好像在瞬間一上午工作的疲憊都消失不見，又可以信心百倍地投身于工作中。
七海建人的目光鎖定了華光蓮，在他身上探照般的巡回：“華光，你噴香水了了嗎？”
華光蓮看了一上午數字，眼前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爬，處于半懵的狀態，聽到他問，迷惑地抬起胳膊聞。
天氣熱，他脫了外套，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如同一截嫩藕，細長、白潤、線條漂亮，他的眉眼是偏向少年感的幼態，但鼻梁是很挺拔的，如同尺子丈量過的最佳線條，經由最專業的雕塑家鑿刻而成，有一種巧奪天工的美。
他的額頭滲出星星點點的汗珠，像是鑲嵌在王冠上的碎鉆，閃耀著濕潤的光澤。
七海看了一眼中央空調的溫度，是26度。
“沒有啊，上班還要求噴香水嗎？”華光蓮聞了光潔的手臂，什么味道也沒有，又去聞洗過的襯衣，只有淡淡的薰衣草味。
不知道為什么，超市里薰衣草味的洗衣液總在打折，所以他就買了很多，是昨天放多了嗎。
“不是，”七海建人搖頭，“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