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厚重的神力從上方鎖鏈一般的蔓延下來,像一只手朝著兩人的方向摸索過來,舒少白倒吸一口寒氣,立刻就從這股力量里察覺到了久違的氣息,他本能的拉了一把蕭千夜,兩人的目光默契的互換,不知達成了什么共識,下一刻,蕭千夜陡然變換了手頭的動作,他將舒少白從肩上放下,一把扣住對方的肩膀再度跳起,上方的神力游走而來,精準的捕捉到他的身影,蕭千夜也在同時抓住千鈞一發的機會順勢跳了出去。
再定睛,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陣眼外圍,不同于地基深處天崩地裂的恐怖變化,這里依然平靜如初,好似暴風雨前最后的安寧。
夜王散去那根帶著他逃脫的神力鎖鏈,倒是有些意外這次他會這么干凈利落的就把人從陣眼深處直接帶到了自己面前,但見他一身半人半獸的古代種狀態,冷笑:“多謝了。”
刺目的光再度映入瞳孔,舒少白本能的閉眼,他在暗無天日的陣眼深處靜靜漂浮了一千年,這樣奪目的光讓他的眼睛一瞬間被刺激到幾乎失明,然后他就聽見耳邊再熟悉不過的輕笑,隔著六千年的遙遠時光重重疊疊的搖曳起來,蕭千夜直接將他丟在了夜王的面前,自己也因體力不支以古塵強撐著身體在冰天雪地里劇烈的喘氣。
短暫的黑暗過后,他終于可以睜開眼睛,不用抬頭他就感覺到了那束讓他毛骨悚然的目光,如利箭貫穿身體。
夜王笑吟吟地走到了舒少白面前,時隔六千多年再次見到屬于自己的身體,他只是微微一笑,一雙魂魄的手撫上來,指尖從他的發間插入,輕輕按揉那幾個舒活脈絡的穴位,又溫柔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似乎是在緩和對方緊張到窒息的情緒,最后才勾起他的下巴,逼著他抬起頭直視自己的雙眼,嘴角輕揚:“多年不見了,你連最基本的禮貌都忘記了嗎?”
舒少白有一剎那的恍惚,隨即彎了彎唇,輕聲笑了——哪有什么禮貌,自他有記憶以來,對夜王的稱呼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主人”。
它不過是一只普通的窮奇,在年幼之時偶然遇見了夜王,從此就被他撿了帶在身邊,它慢慢的長大,為了能留在主人的身邊繼續為他所用,它不顧一切的努力戰斗,那些比它修行高深、比它兇狠殘暴的對手比比皆是,每一次它都要竭盡全力的拼命才能奪得他的喜愛,而當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驕傲的向主人揚起頭試圖能得到一點點的夸贊,那個人卻每次都只露出未曾盡興的眼神。
它雖然是兇獸,但性格上并沒有同族那般爭強好勝,它所努力的一切都是為了主人,曾幾何時,夜王就是它心中唯一的神,只可惜直到最后,夜王也沒有給它屬于自己的名字,對它的稱呼自始至終都是最為籠統的那兩個字——“窮奇”。
“三年而已……我只是讓你留在箴島看管了她三年。”夜王罕見的回想起過往的一幕幕,那般漫長到記不清具體年歲的回憶,一寸寸一縷縷,悄然無息的在眼底搖曳,讓他手上撫摸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你是我座下最出色的一只兇獸,也是為數不多得到我親自指點的小家伙,就連你最后偷襲我的法術,也是我親手教給你的,呵呵……我還記得你第一次使用心轉之術,吃掉了黃昏之海一只五萬年的夔牛,那時你不過才成年,開心的朝我跑過來,就像……”
夜王頓了頓,余光情不自禁的瞥了一眼蕭千夜,感慨的笑道:“就像一只黏人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