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歌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朵花,仿佛被拉回了當初那短暫卻開心的過去,低低說道:“當年教主大人在雪原上遇到師父,一出手就折斷了她眼前的花,氣的師父拔劍就動了手,一路從高原追著他砍到了登仙道,后來到了最后的那一里地,教主用白教的兩門禁術都沒能攔住師父的腳步,兩人直接就打進了神農田,要不是看到滿地珍貴的草藥,生怕劍靈鋒利的劍氣會毀了神農田,師父肯定那時候就闖進千機宮了。”
“他們打起來了?”云瀟的唇角輕輕一揚,眼中露出了驕傲的神色,“我娘可厲害了,她是昆侖最年輕的大峰主!至于我爹……他總是不學無術,什么歪門邪道都會一些,反正不正經。”
提起那些過往,岑歌覺得胸口一陣酸澀涌來,輕輕扯出了一絲僵硬的笑容,雖然知道了當年的隱情之后,他就明白鳳九卿才是悲劇的初始,但是憑心而論,那個人的真正實力是遠在師父之上的,若非他一路讓著師父,否則她一個人根本進不了神農田,或許緣分就是這么的妙不可言,一個在萬千流島上孤身漂泊了數千年,一個擁有著永生不老不死的怪物,竟然在自己久未踏足的故土上,遇到了怦然心動的女人。
他嘆了口氣,拿出木盒里封印了二十多年的小花放到云瀟手中:“后來教主為了賠罪特意跑回去把那朵被他折斷的小花偷偷撿了回來,然后用法術封印起來想送給師父,結果又挨了一頓罵,師父說了,她寧可要一朵會開會謝的小花,也不要永遠被封印在法術里一朵空殼!還罵教主手欠,說下次再敢這樣,她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云瀟“咦”了一聲,總覺得這句話好像在什么地方聽過。
“這種花沒有名字,不過師父很喜歡,就自己給它取了名字,叫‘朝顏’,她說這種淡淡的紅色,就像朝霞里的笑顏,純粹又充滿了活力,說來也是運氣好,當時軍閣攻入白教之后,很快就將教內的書籍、典藏全部搬去了帝都城,還有些貴重的物品也全被掃蕩了個干凈,或許是這些小花太不起眼沒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反而非常幸運的保留了下來,就連你娘移植到花盆里那幾朵都還好好的活著呢。”
“這是我娘當年種的?”云瀟這才不可置信的轉向窗臺,岑歌點點頭,仿佛能在寂靜中聽得到遙遠過去傳來的輕吟聲,極遠又極近,極輕又極重,叫人心中一顫,無比的懷念,那是一種用言語難以表達的感情,讓他神思恍惚的失神了好一會,然后才對著云瀟溫柔的笑了,“嗯,你剛才說朝顏花自身很脆弱,一陣風、一陣雪都能摧毀它們,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白教早就物是人非,只有它們依然如初,我每次看見這些花,都會覺得自己仿佛身處二十多年前,好像教主和師父都在身邊,而你……呵呵,你還是師父腹中的胎兒,她翻著教內的書,在絞盡腦汁的給你取名字。”
云瀟呆呆站著,隱隱約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絲光線,她置身其中,在萬年的記憶長河里漫無方向的搖曳,明晃晃的光流不知延伸到何處,她在隨波逐流找不到出口,連零散的意識也開始隨之渙散,慢慢的,這束光流朝著一處慢慢匯聚,凝成一顆璀璨的珍珠,那是一顆僅僅聚集了二十載短暫年月的珍珠,卻深深地充斥著讓她無法挪開目光的溫暖。
原來,再漫長悠久的歲月,也抵不過身為人類那二十幾載的幸福和快樂。
岑歌忽然感慨萬分,院子里的光輕灑下來,遮去了他的所有表情,只有低低的吟語在她耳邊飄起:“真是奇怪啊,自從白教淪陷,這些花都九年多沒人照顧過了,可它們如此堅強,如此讓我刮目相看,瀟兒,你就像雪原上的朝顏花一樣,像朝霞里的笑顏,純粹又充滿了活力,所以,就算經歷過種種磨難,最終你也會像朝顏花一樣好好的活下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