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笑他，快來打他，最好打死他。
“啪！”
來了，有人來打他了。
“啪！”
打得好啊，再用點力。
“啪！啪！啪……”
就這樣，唐德忠挨了八巴掌，他數得很清楚。
只有前面兩巴掌力道最重，后面就慢慢越來越小。
好像是不同的人打的，而且好像手都好小好小，都沒有他的臉大。
特別是最后一只小手，都沒他鼻梁大，一下打在他的鼻梁上，好像把那小手反而打痛了。
哭了起來。
就聽到其他人哄的聲音，“小元寶，哥哥們教過多少遍，打人呢是有技巧的，哪些地方能打，打得對方疼，自己手不疼，你都忘了嗎？”
“嗚嗚，寶寶沒忘，寶寶只是怕姥爺被我們打死了，娘該傷心的，就換了個地方，可寶寶沒想到姥爺的鼻子這么硬，太疼了，手手太疼了，嗚嗚……”
小家伙哭得厲害，把唐德忠眼淚也哭了出來，把一旁的閆顏玉他們眼淚也哭了出來，各自背過身去。
但剛背過去，就被帶頭打人的大小子教訓了，
“這就是你們當姥姥姥爺，舅舅的態度，看到小元寶哭了，理都不理。”
賀大寶說完，趕緊三雙手伸過來抱小元寶。
最后讓小元寶自己選。
小元寶還是撲到了那最不穩當的懷抱里，抱著那臉色蒼白的人大哭，
“嗚嗚，姥爺，寶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可寶寶知道你這樣，娘是會嚇到的，娘好不容易盼來你們，她多高興呀，寶寶和哥哥姐姐們希望娘開心，姥爺可不可以不要這么嚇人了，嗚嗚……”
“好好，小乖乖，對不起，是姥爺不對，是姥爺太不對了，姥爺再也不這樣了，姥爺一定好好的，一定好好的。”
唐德忠抱著這懂事的小家伙，也跟著哭作一團。
心里的痛苦努力壓制著，不去想，不要去想。
可他剛努力壓制回去。
卻有人將它抽出來，又清清楚楚擺在他面前，再將它扯碎。
“姥爺，既然我們還敬稱您為姥爺，那說明我們不會計較過往的任何事，我們剛才打了您八巴掌，是我們一家八口人給你的教訓，就此扯平，再不提及。我們也必須承認，我們只是跟我們爹一樣，是看在我娘的份上，才對您既往不咎，我們不能說完全對您沒有半點恨意，就連您自己都恨您自己，我們說不恨那也沒人信。”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這件事請您和所有知情人都爛在肚子里，我們不想讓我們娘難過，她承受的已經太多太多，有些可以避免她承受的，那我們就避免。我們，跟我們爹一樣，只要我們娘幸福，我們就知足了，再無他求，也沒資格再抱怨任何事。”
“好，我答應你們。”
這次，唐德忠回答得很快。
也恢復得快。
將哄好的小家伙放回地上，就快些去洗手臉，而后跑一跑恢復血色。
再拉著他夫人到后院安慰，“顏玉，對不起，請容許我先忽略這件事，我知道我罪無可恕，但眼下的事最要緊，我們先不想過去的事，先陪著女兒過好現在，好不好？”
閆顏玉將頭埋在他家老頭胸口，流著眼淚點頭應下。
他家老頭就給她擦干眼淚，去打了熱水來給她洗臉，洗著洗著，摸著她眼角深深的皺紋，終究忍不住紅了眼眶，“我這輩子，欠你的太多了，若是我們也能有下輩子，我希望我可以還你幸幸福福的一輩子。”
“我不要想那么遠，我只要你好好陪我走完這輩子，不要先離我而去，我就知足了。”
閆顏玉后怕地抱緊了她家老頭。
這輩子受了太多次太多次驚嚇。
再大的事，在他要離開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所以她并不怪他。
她當然知道她家老頭比任何人都疼愛自己的女兒，她當然知道。
她也當然知道她家老頭此刻有多么懊悔，多么恨自己。
只有她知道他當年多么想要找到自己女兒，發瘋似地找。
經歷過那人生中最黑暗的七八年，才好不容易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