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黑蒙蒙的，從尸堆起伏的輪廓中方才可以依稀辨認出哪處戰斗最為激烈。
一個多月了，血戰甘州數十個晝夜。
不僅是唐軍兵疲馬乏，突厥軍其實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雙方都在勉力支撐著，期望對方先崩潰倒下。
北方的胡族，向來以兇悍善射出名。
但是地域的先天缺陷，讓他們無法擁有象中原這般強大的物資囤積能力。
雖然此次南下不算突厥人堅持最久的。
但也是堅持攻城天數比較多的一次了。
正常情況下，胡族如果攻城超過半個月，基本上就在四周劫掠一番就退兵了。
可這次，他們強攻甘州月余，依舊不退。
從而看出，這次突厥寇邊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有目的的。
刁斗聲聲傳來，已是三更天。
幾道黑影沿著城墻慢慢移動著。
漸漸靠近一個城樓邊城墻的一道豁口。
正當黑影要從豁口翻過去時，從城墻內涌出數十唐軍。
古怪的是，唐軍沒有手舉火把照亮，也沒有喝問。
前面幾個，反而伸出手拉扯了黑影一把。
甘州城內府衙。
李沐與李勣面對面而坐。
誰都沒有說話。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不該說的自然打死也不能說。
李勣依舊是半信半疑，官做到他這份上，如果還全信一人，那就該死了。
而李沐此時，心中也忐忑不安。
他在賭，賭朱邪克勒會來。
倒不是李沐認為朱邪克勒是個講義氣的兄弟。
如果到了這份上，李沐還如此天真，那也就該死了。
李沐能猜到，朱邪克勒擅自聯軍南下，且在南下之后，才給自己送來書信告知。
這就說明他已經有了操縱整個突厥的能力。
這一幕本是李沐能夠預期的，卻無法預料來得這么快。
這讓李沐不能輕視朱邪克勒，短短兩年間，能夠將處月部落經營到如此程度之人，絕不會是個無能之輩。
而突厥聯軍能迅速攻破庭、伊、西、瓜、肅五州，兵臨甘州城下，得益于朝廷內奸的勾連。
李沐能猜測到極有可能是長孫無忌，至少長孫無忌脫不了干系。
只是苦于沒有證據。
如果朱邪克勒與長孫無忌相互勾結，那么朱邪克勒很有可能是站在了長孫無忌的一邊。
所以，李沐心中并不象對李勣述說時那么有把握。
幸好，天不負李沐。
就在二人耐心將盡時，李勣的親衛帶著一行人進來。
“啊，李沐兄弟，就象烏云不能永遠遮掩太陽，你我之間的誤會也終會冰釋。”
面對朱邪克勒帶著狂風撲來的熊抱，李沐一閃身避到了李勣身后。
朱邪克勒一撲成空，臉上被西域風沙抽干的皺褶，尷尬地顫動著。